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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愤怒的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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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台戏(杨宓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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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那时还没有取得美国的国籍,我是在英国领事馆的管辖之下。英国领事馆毫不迟疑地催我向北逃。李牧师不在家——他到乡下去布道去了。在昆明李家只有三个女人——李杨荣瑞,一位新同工孙爱莲教师(Evelyn Gibson)和我。另外有四位宣道师住在马路对面的内地招待所,他们已经决定坐飞机到印度去。领事馆告诉我们说,我们可以撤到印度去,或是随英国皇家空运队,搭他们继续前行的军事去成都。我表示不愿走,英国领事馆颇不快。“大家都得要撤退,”他说,“卡车奇缺难找,你再住下去,就要坐从滇缅路上逃到我们这里来的妇女孩子们的卡车了。再住下去就是自私!”我们该怎么办呢?只要我丈夫回来就可解决了!可是,我丈夫并非是引导我的根源。当我们求带领时,主却是哑口无声。经历教训我说,主不说话就住在原地不动。

英国皇家空军的护送队决定在五月十七日开车。五月十六日我们听说日军已经越过萨尔温进至滇缅;但还是没有主的引导。日本军队在香港和缅甸强暴妇女的故事纷纷涌入耳中。因此,英因领事单在一天内就三次通知我,要我随翌晨开行的护送队走。该怎么办呢?最后我们决定走。我们只能携带一个铺盖儿和一个旅行箱。一个人只能带这点东西——这一个旅行箱中要放那些东西呢?亲爱的小慧兰在屋子里哭来哭去,哭着帮我们打行李。她哭着说,她希望也能走。“英国妇女都很难找到地方了,怎么好意思再请他们为一个中国女子留位置呢”困窘为难的荣瑞大姐说。六岁大的宝训也跟我们在一起。一九四二年的五月十七日清早,我们三位妇女带着宝训和慧兰,到达了护送队所在的飞机场。我们正为慧兰的前程祷告——荣瑞大姐要她回到她自己家里去。在这时候主作了一件美事。英国护送队的队长前来检查我们的身分,他看见慧兰呜呜地哭。(不要忘了,慧兰看起来像个孩子。)

“她哭什么!”他问道。

“她要同我们一齐走,”荣瑞大姐无可奈何地回答说,“她不要被撇在后边。”

“哦,她并不太大,”他满怀怜悯地说,“也让她上去吧——没问题。一定可以。她叫什么名字?”至此行出神迹了。

慧兰并没有带铺盖或衣服,这些不使她担忧。雨后化日现,哭后欢呼来。慧兰一跃坐在宝训的旁边,立时护送队就徐徐前行。孙爱莲教师和我同两位皇家空军的护送兵坐在一辆卡车上,荣瑞大姐、宝训和慧兰坐在另一辆车上。我不记得除了这个护送队外,另外还有多少辆卡车。我们坐睡在卡车的后面,我记得在我的下面是一个备用车胎和一部打字机,车胎和打字机的下又是弹药箱。我叫孙爱莲教师睡在靠车厢的边上,我挨着她,一位护送兵睡在我的这边。护送队的卡车很小,因为只能载这么多人。我们吃皇家空军的口粮,当我们停车睡觉的时候,这两个护送兵就得整夜轮流守卫。

在滇缅公路上这样旅行了七天六夜,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用来思想。灰尘和隆声使交谈成了重担。由晴朗的云南进入了阴云贵州时,我已经把我的丈夫撇在云南,孙爱莲教师也撇下了她的未婚夫买文达牧师(Norman Charter)),有时我见她独自呜咽饮泣,其实我也有同感。当我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地躺坐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思想——神并没有告诉我要来——会有什么事情临到我呢?那时我想起路求,在最后的一个早晨眉笑颜开:“赞美主,妈妈,”他曾说,“祂说祂要领你归回这地!”创世纪二十八15成了我圣经中破烂的一页。“我也与你同在,你无论往那里去,领你归回这地。”

“那么,主啊,”我在路上同祂说,“这一趟可能是我行在你的旨意以外了。你并没有告诉我来,可是你已经让我被推进来,不过你可是在那天早晨把创世记二十八15赐给了我。那么,这是我知道的。现在我要说“你无论往那里去”是你给我的保证,我要说“领你归回这地”是你给我的应许。“这地”必是意指保山。因此有一天你要把我带回保山,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是我感觉日本人根本不会拿掉云南。哦,哎呀!我为什么离开呢?哦,我孤单的心呀——我伤心悲叹,局促不安。

我们路过责州的华节时,护送队允许我们下车访问那里的宣道友人。德国妇女友谊会(German Women』s Friedenshort Mission)的威尔兹姊妹(Sister Welzel)和郝蛾尔姊妹(Slster Hierle)对我们亲切倍至,可是对於战争情况却一无所知。她们的工作照常进行。在路上我们碰见几个苗人,我的心又因想起黎人,且是已经离开他们这么远,而扭卷奔腾!

英国皇家空军人员对我们都很好。其中有一位名戴维森(Davidson)的苏兰人,他大部分的时间坐在我旁边,告诉我保山被轰炸的伤亡惨重情形。他们在被炸的那天黄昏,从缅甸逃到保山,到了翌晨破晓的时候,才最后完成通过——破坏和伤亡太惨重了。皇家空军历经过缅甸战役,他们的谈论充满悲观忧郁——中国一定要垮。

第六日的下午我们进入叙永,内地会的两位宣道师——徐牧师(Stephen Knights)和贝牧师(F.S.Bird)正在等候我们。他们收到我们重庆本部拍来的一通电报,说在重庆和成都的招待所已经人满——我们要在四川泸县下车,住在李亚农牧师(Arnold Lea)夫妇那里待命,直至进一步通知。我们在翌日下午四点半到达泸县,他们夫妇二人热诚欢迎我们。我头一个问题就是:“云南失守了没有?”

“怎么?没有。”李亚农牧师礼貌而大为不解地回答说:“最后这几天的作战消息倒很不错。”大概是蒋委员长派出他的最精锐部队,迂回至敌军的后方,迫使日军退至萨尔温河,阻止了他们前进,云南就脱险了。我们的逃亡本是多此一举。

现在我距云南省之遥,又没有回去的可能!李亚农牧师非常热诚,但是谁都可以看出,他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在他们那个地方,从来没有说什么云南要失守的传说。我非常苦闷,我的生命好像是一个荒凉的残骸,前途暗淡。我那个落在日本人手中的小女儿怎么样了呢?李亚农夫妇听说,烟台的内地会学校和在校的儿童,拘留他们的日本人都会好好照顾他们,真是感谢主!使我们最感觉严重的一件事是,极其缺少钱用了。本国的友人都慷慨捐献,只是法令所规定的兑换率,仅能使我们获得真正市价的50%。如果我们按黑市价格兑换,内地会就会宽裕了,可是那是违法的事,内地会不能那样作。所以我们都感觉经济困难了,这使我的返回云南更加无望。皇家空军的护送队是免费把我们送来,然而,如果我要回去,我必得自己出路费。我枉受了那些天的苦,并且还要再在滇缅路上受那些天坐卡车的苦。一想到这里,心就昏厥了。

李亚农牧师很客气地劝说我,唯一可作的事,是复习中国话,住在这里帮助泸县的教会工作。所以我就每周两次,同一个女传道到中国监狱里去。我觉得四川话很难懂,听起来都是些嘶嘶声。可是,他们同样需要救恩,我同这位女传道何太太相处得很是不错。监狱真是可怕极了——虱子满处爬,满墙满地到处都是,每次我们一回来就赶紧换衣服。只可怜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女犯人还得留在那里,其中有些也接受了主。

天气非常热——华氏一○○度

李师母不像我那样灰心,因为她本来预定一个月以后左右要到这里来,送宝训进入内地会,要在四川嘉定开办的新学校上学。所以她实在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同时她从前工作的那个地方的方言,同这里的差不多,她并不难适应。

慧兰一如往常,觉得自己非常有价值。李师母这一大家子的麦包都是她作(柯克士夫妇和巴喜琪教师现在都同我们住在这里了),她还会缝制宝训上学穿的衣服。她是一个很好的小缝纫师,使用缝纫机比我还有办法。把宝训的入学用品做的那么便宜,为李师母省了许多钱,而且还做得那么好,真是又好又便宜。

李师母接到她丈夫寄来的一封信,这封信使我们都感觉很难过。李牧师说,传说云南会失陷的那些谣言,都是魔鬼的巧计妙策。不但把我们赶散驱至远远的四川,而且使另外一些宣道师飞往印度——完全离开了中国。他的布道队也曾听见这些谣言,都惊慌非常的跑回家去了。“我们正要把福音传给几年来都在我心上的一片乡村,我率领自己成立布道队以来,选拔最精良的布道队,可是现在都受惊四散了。从滇缅公路涌来的难民仍是络绎不绝。我们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传福音的机会——可是没有传福音的宣道师了!我听说杨志英在云南西部也有着一段绝好的机会。撒但竟有这么一次胜利,真是令人痛心不已!”

你能想像这封信叫我如何感觉吗?荣瑞大姐迟早要来嘉定送宝训入学的,所以这对她还不是多么大的损失。但对于我——我真是痛苦难言,愁煞心肠了,似乎连我的头发都被愁死了,以致有人说我的头发好像枯草。我六月四日的日记记着说,李亚农牧师和我的一次谈话,他建议说,或许我能在嘉定新开的学校里帮忙。这真是使我颓丧,因为这就表明差会的领袖们想要为我在四川找一个地方。可是我丈夫在云南!还有所亲爱的黎族——哦,主啊,我该怎么办呢?

主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一直都有祂的同在。祂常赐给我安慰的轻言,叫我知道祂确实爱我。“但是,主,我也是人啊,”我哭泣着说,“我所渴慕有一个人来抚摸和疼爱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我要我自己的人,我自己的那一口了!”

第二天收到丈夫的信,说他获得了绝好机会。“贵灵,我巴不得你同我在一起。”他写着说,他已经加入了梅大夫的医护队。保山遭受惨重轰炸后,霍乱的猖獗流行。他们正为难民注射防疫针——有好几百名难民,当然他们也听取难民讲说“主啊,我不可以回去吗?”我把这事说给李亚农牧师听。他很客气,却是显得有点焦虑不安。“你是听英国领事的劝告,被护送到这里。战争仍然在云南进行着,我看不出你怎么能没有英国领事的许可就自行回去——我准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给你这种许可。此外,还有很多卡车仍然从云南向外逃,很少有回云南去的。我不知道你找不找得到去那儿的交通工具。”

我越来越难过。“我要……领你归回这地。”第二天,我写信告诉当时代理我们总主任的董辅仁牧师(J.R. Sinton),我告诉他说,我觉得我应该回云南去,并且也告诉他,李牧师和我丈夫信上所写的那些机会。把信发出后,我就等待回信。同时——又收到李牧师写来的另一封信,说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让贵灵回去!可是李亚农牧师仍是犹疑不决,——让一个妇人搭卡车走那么远的路程,况且又没有英国领事馆的许可!六月十三日董辅仁牧师的回信来了。他建议我等候,直到我丈夫请我回去,这个建议也就够了。第二天是礼拜天,我用早晨的时间禁食祷告。没有领事当局的批准而自己行动,原非是件小事;可是我已认定,申请也是无用,我必须不告诉他而自行溜回去。然而,主要还是得靠主的许可。我并不怀疑祂曾应许要把我送回保山,问题是什么时候?是不是现在就到了呢?还是我应当再等上两个礼拜?我散步到一个中国坟地里,在四处坟墓中间,无旁观者的烦扰,我向主倾心吐意。我有四个难处摆在他面前——头一样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非常简单,我并没有钱作那么远路程的路费!虽然会收到几批钱,可是我们的存款已是数目不大。我不但要花路费到达云南,而且还要横过几乎整个云南省,才能再回到黎族地!因为兑换率仍然是极低,所以我就作这样的请求:

旅行的费用。

我丈夫的邀请——为要满足董辅仁牧师“你来那太好了”这类的话,可能在本部人员的眼中,不会被认为是个邀请。

到云南去的货运汽车。(南下的卡车很少)。

我害怕单独坐卡车旅行。主啊,给我一个伴儿?

仅仅二十四个小时多一点,主把我四个请求都答覆了。

收到了信中寄来的特别献款。

收到了我丈夫的拍来的电报。

李亚农牧师发现有三辆货运汽车回昆明去。

慧兰要同我回去。

钱是其中最大的神迹。几年以前,我丈夫收到一笔遗产。我们获悉有某一位读圣经学院的女生,不够钱完成学业,我们就给她一百块美金。她写信说,毕业以后,一有钱,就要还我们。我们读后置之一笑,只当作奉献给主了,根本就把这事忘了。我真是完全忘了,可是在我禁食祷告以后的礼拜一,邮局送来了这位女生写给我们的两封信。这两封信的书写和寄发的时间相隔半年之久,可是却同时到达我们手中。每封信里面包着美金五十元!这事的奇妙,我永不忘怀。

而慧兰的赐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上礼拜六的早晨,我经过洗衣服的地方,我见慧兰一面刷洗宝训的衣服,一面暗自哭泣。起初,我不知道什么事情使她伤心流泪,也不觉得我应当问她,因为知道她不管有什么难处,她的主会帮助她。所以我就用我的膀臂抱着她,小声对她说:“慧兰,告诉主,祂能帮助你。”说罢我就走了。

我见回去的路费到达这么神奇,当然我就跑去告诉荣瑞大姐。慧兰那时正在屋角缝衣服,她听见我已经有钱作路费回昆明去;我竟不知道她暗自流泪,是因为没有钱回去。我回到我的卧房后,不一会儿,荣瑞大姐就出现在我房门旁。

“慧兰说,她愿同你一块儿回去,如果你肯把她带回去,她愿跟你到黎族去为你工作。我没有钱给她作回去的路费,我去嘉定也不一定需要她,如果你要她,给她出路费,你带她去好啦!”

我楞住了。我不能相信所听见的事。在我看来,慧兰是个罕有的宝贵助手,没有人会愿意让给别人的。我恐怕荣瑞大姐等到兑换率一调整,经济情形一好转,就会后悔了。可是她说:“不会,如你要慧兰,尽管带她去吧!”

我曾经求主赐我一个伴侣,却从来没有想到慧兰。老实说,我们在黎族传道的人,并不赞成把汉族助手带进部落地区去,因为他们老是以为自己比黎人强得多,因而神气十足,发生纠纷。小慧兰怎样呢?我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带到黎族去?到昆明当然没问题。去黎族地区可是有点不同了。可是慧兰求着要去。

“我并不要你的钱,”她眼里含着泪说,“为了你教我圣经、英文、音乐,我要服事你。我吃不多,在昆明有够好几年穿的衣服,请你带我去。”

“好,我带你去昆明,”我说,“可是,我还得问问李牧师哩!你曾在他们家中帮忙很大。他太太把你送给我们,或许他会不大高兴,如果他不高兴,我就把你留在昆明。你可以为这事祷告。”

第二天,李亚农牧师给我们找到了货运汽车,我们要坐的那辆是新车。我们稍微多付给运输公司一点儿钱,就买到驾驶室里,同司机并排坐的两个座票。那是说,我们不必坐在货物行李的顶上,自然也不会受风吹雨淋之苦,因为那正是雨季。公司的经理先介绍我们认识该车的司机,他弯腰鞠躬、微笑,因这事是李亚农牧师谈起的,至感愉快。“这三辆货运汽车直达昆明,”经理说,“他们不许带黄鱼。”

黄鱼是滇缅公路上的货运汽车司机,私自在中途招揽乘客之别名。乘容所缴的车费,完全进入司机自己的腰包,并不交给卡车的公司。司机认为能得到多少钱就要多少钱——是一种无法无天的运输交易。

我们要在第二天早晨出发。礼拜天我在为这事祷告,礼拜三就出发了——主就这么快为我成就。

然而,当我们一离开泸县城,司机就改变了态度。先前的那些笑容全都消失了,他变成卑鄙龌龊。沿途在乡村道路上,搭载违禁的黄鱼。在大城镇他的卡车公司都设有检查站,在未开进大城镇前,他停车叫那些黄鱼下来,步行通过检查站,走到城的那边,再叫他们上车。黄鱼的行李都当成我和慧兰我们两人的,当然我们带的行李都很少。我和慧兰都持有公司售给的真实票,所以我们不必受这种走路的烦扰。当我们还在人口稠密的四川和贵州省的时候,我们的司机还有点礼貌,因为我们有两次曾在内地会有宣道师驻在那里的镇市过夜,他知道我们有朋友可以报告他们的恶行。可是我们一开始越过了云南的幽静山脉,我们的司机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把车停下,在我们面前走过去,故意说他是个色狼。把慧兰吓得赶紧抓住我的手。“不要怕,慧兰,”我耳语说,“主与我们同在。”我心想,“主曾应许我说,『你无论往那里去,我都保佑你。』这里就是『无论那里』其中的一个地方”。现在我已经知道,给我们开车的司机,是一个污秽无耻的家伙。我最担心慧兰,我绝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这个司机越来越卑鄙、龌龊,不时找机会野蛮漫骂,还无故命令我们下车上车。

最后我们驶离一路阴暗多云的贵州,越过边界,进入阳光普照着美丽青翠山顶的云南。“现在我知道,”我对慧兰说,“这省为何称为云南了。因为我们是在阴暗多云的贵州以南呀!”我见业已归回本省,就快同我丈夫和黎人共聚了,心中的喜乐就勃然而生。谁知我们最的试炼还在前头里!我们原希望从曲靖一天就到达昆明,可是,当那天我们都集合在三辆货运汽车前,准备上车出发时,天下起雨来。有几个中国女人出现。难道又是黄鱼吗?不是——免费乘车的乘客,是司机的女朋友。直介使我惊讶希奇——我那个司机竟以恶浊的眼色对我们说:“你到二号车去。没有座位给她(指着慧兰)坐”;“她可以坐在我这辆车顶的后头。”

“对不起,”我礼貌却坚定地回答说,“我们不能分开。这位曾小姐必须有座位,我们已经花了钱买座位。”

“不管,没有座位给你坐,”他骂我说,“驾驶室里没有这么多的座位。这些小姐(他那些嘻皮笑脸的女朋友)都是卡车公司里要人的亲戚,得让她们先坐。”

那时我的怒火儿大发。

“你看这里,”我明明白白地说,“我们已经为驾驶室的座位,额外付上了钱,我们一定得坐在驾驶室里,并且还要坐在一起。你沿途都在载黄鱼,如果你不叫我们有座位坐,我就要向你的公司报告!”

他真是恼羞成怒了。我知道他在骂我们,但是喷出的太快,他的眼睛怒目而视,满口滥骂,如同连珠炮一样,我光知道是中国话,可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慧兰可是明白,她闻之放声而哭:“哦!杨师母,你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站在车上受雨淋没关系,让我去罢。他说他要把我们扔在偏僻的山边,丢给野兽吃掉。哦!不要再找这些无谓的麻烦了吧——让我去罢!”还有比这时更黑暗的吗?在昆明没有人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达,因此我们不到,也不会惊动我们的朋友——他们会毫不知觉地等上一个月。另一个预知的事实是,我回来并没有获得领事的许可,我怎能请领事馆保护呢?然而,我们拥有一位比世上的政权都大的神,与我们同在。在我心里又悲伤又急切地呼求说:“主啊,你的应许说——『我都保佑』——”

我还没有把这节圣经说完,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拉我的袖子,一个声音嘶嘶哑哑地低声说:“请到我的驾驶室来,快——你们两位都来!”我们就转身而去,进入第二辆货运汽车的驾驶室。这位司机开开油门,发动引擎,扳开刹车,拉好排挡,急驶而去。离开时,先前那个司机仍然还在叫骂,气得在发抖。我们现在坐在这辆车是非常破旧的老车,在路上曾经数次抛锚。在我们急驶奔驰,把其他两辆都撇在后面时,这位司机静静地对我说:“太太,可不要再这样来了!下次你走滇缅路,还是要作黄鱼。”一整天我们都是走在前头,一辆车看也看不见。我们一天都在祷告,求主不让这车再抛锚,最后也真是没抛锚。

另外有一个中国妇女同我们坐在一起,所以慧兰必得坐在我的膝盖上,或是挤在一点点空位里。这个司机非常客气,一直把我们开到了家门口。幸亏我们的行李本来就放在这辆货运汽车上,使我们毫无损失。“我要……保佑你。”祂真是保佑了我们,虽祂未曾应许我们不会有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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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牧师给了我们一个传令嘉奖式的欢迎,慧兰马上就回到她原来的老地方,给我们作可口的饭菜。

有一封西摩曼女士寄来的信,在等待着我。

这位亲爱的朋友已经养成了习惯,给我们写长而富有新闻的书信,引证说到我们通报的信件,就好像是让我们收到一件圆形签名请愿书一样。我真是想读这些信件,能再联络上,真是太好了。我的日记上又记着说,又有阴雨,牙疼复发,又去看牙科医生。

在我们还没有逃往四川之前,荣瑞大姐曾主领一个英文查经班,参加的人都是些大学生。我们逃亡的这段期间,都是由李牧师来负责,可是他又得去一个需要帮助的乡下教会工作。我愿意晚上滇西半个月,替他带领这个英文查经班,等他回来再去。其实我也无需慌着赶回黎族去,从保山逃到订栗坪去的宣道师们,足可通知翻译来主持那里的雨季圣经学校,所以黎族有人照顾。可是在昆明的查经班停止了,学生就会四散。

关于慧兰,李牧师非常乐意我们把她带到黎族去。她已经高中毕业,她母亲因她在李家作佣人的工作非常生气,有好几次她跟他们弄得好不愉快,所以慧兰跟我们去,李牧师倒觉欢喜。但是至於我还要再住两个礼拜——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呢?

我清楚这是我的本分。我曾听见有人说,需要并非呼召。我不明白这种说法;在我人生的任何枝节,一个明显的需要就是一个呼召。那个好撒玛利亚人并不需要一节特别的圣经,神奇地光照他,才证明帮助那个落在强盗手中的人是神的旨意。只要常识指出一种需要来,那就是神的声音。假若一个较高的本分不去做,那也不必去做其它的事了。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撇下不管,反而去照顾邻居的孩子,不会是神的旨意。她对她亲身生的孩子负有更高的责任。除此以外,需要就是呼召了。

我不想住在昆明,我想尽快到我丈夫那里去。我极其需要一个属於我的人,用他的双臂拥抱我、安慰我。但是主的爱比任何人的爱更为宝贵,我不能背逆使祂愁烦。所以我同意暂留,於是李牧师就欢欢喜喜地出外工作了。

英文查经班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一天有人问我,能否再教一个查经班?晚上的查经班主要是布道,但这些大学生有些已经是基督徒了,他们需要深一点的教导。

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东北青年W君特别热心。日本人占了东北以后,W君的学校就撤至内地,他也跟着学校撤退到内地来。他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由父母之命结了婚,因此从东北逃出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孩儿。因为日本人又在“七七事变”后大举南侵,他的学校节节向后方逃亡,直到最后逃至昆明。在离开家乡的头几年,W君还同家中太太通信,可是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一点也没有收到她的来信了。他不知道他太太和女儿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W君在昆明已经听见了李师母所带领的查经班,并且开始参加。人在查经班上遇见了救主耶稣,并且决定把他的生命,全心全意地奉献给耶稣基督。W君真是重生了,并且渴慕主那更深的生命。我想,请求我为基督徒再开个早晨班的就是他,我也喜欢如此行。到了七月七日,我已经教三个英文查班,有一个青年人接受了基督作他的救主。当李牧师布道归来,把查经班都接过去时,就卸下责任了。那时,主为我们动工。一个英国的友谊医疗队正要开往大理,他们愿意把我和慧兰带去。哦,我是多么感激啊,我无需在滇缅路上,坐货运汽车紧张旅行了!那时候还是雨季,我们需要有篷子。

W君前来为我们送行,表示他的深厚感谢,他说他得到的帮助很多。友谊医疗队卡车迟开了好几个钟头,可是W君同我们直等了那么久的时间,为要确实知道我们安全起行。我未曾忘记那份盛意,从此我们就常常通信。

我再说一说W君。他一得救,就为他太太和他太太的得救(如果她仍然还活着的话)有了负担。那时候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在这种情形下,向太太守节,不另结新欢,在旁人看来实为可笑,况且他又是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蛮有风度的青年。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太太是否还在人间,为什么会那么固执呢?惟一的理由是,他的主耶稣基督命令他这样作。

又过了七年,依旧音讯全无。W君仍然清白无染,过着单身生活。这时候,他已经被圣公会封立牧师,有外国朋友愿意送他去美国深造,这事在当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试探,W君也是人,这事对他极有吸引力。他写信把这事告诉我,要我为他祷告,求主带领他。“我喜欢到美国去,”他说,“可是不知怎样,我无法摆脱对我太太和全家的负担。到现在分离十七载了,我那个两岁的女儿,可能都将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小姐了,我觉得我该设法去找她们。杨师母,请为我祷告,好叫这个世界的试探不能摇动我,叫我只要遵行主耶稣的旨意。”

几个月以后,他又从北平给我寄来了一封信。在这个时候共产党已经占据了东北,原信不见了,大意如下:

杨师母平安:

我决定遵行主的旨意,进入东北找寻我的家属。我已辞去我在云南的职务,来此探询进入东北的方法。明天我将得到一张飞机票,只是如此行,对於一个基督徒来说,乃是个非常危险的步骤。我感觉害怕。务请为我代祷,使我的信心不至失望。

我按你给我的地址,去看望本市的那个基督徒家庭。他们待我极为亲切,并且请我吃晚饭。可是,杨师母,何以同我祷告的基督徒却是寥寥无几?

明天我就搭机前往,如果可能,我将再从东北写信给你。如果你接不到我的去信,你会知道,那只是因为我无法再与你通信。

以后有三年的时间毫无音讯。后来拐弯抹角地经数人转达,经由荣瑞大姐处,收到了他来的一封信:“我已找到我的家庭,他们已经成为基督徒。主又赐给我们一个麟儿。”这就是我所认识的“中国忠信者”。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让我们再回到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七日去。那时我专以会见我丈夫为念,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可是等到我到了大理,别人告诉我说,我丈夫已同杨大夫及医护队到保山去。我简直被震惊得垮了!“永远不会有什么人来爱你。”撒但利用我的自怜自悯乘机耻笑我说。“神是忌邪(嫉妒)的神,祂不要有什么人爱你,祂要的,只有祂爱你。”你若倾耳听那恶者的话,那就要遭受毁灭了。如果我们能知道它永不说实话,那就好了!它所讲的都是似是而非的片面真理——最坏的谎言,它永远不讲全部的真理。神要我将紧握着人的爱的手放松;祂要我把感情(邪情)钉在十字架上,这并不是说我不应当有爱情和亲人,只是过度的感情应当有条理的受约束。我重重倚靠的人性支柱,总有个时候定要垮台,因为那都是些人性的支柱。当这些人性的支柱垮台的时候,我躺卧在地,摔的多么苦呀!祂要我能学习接受我的亲人,可是却不全心倚靠他们。抓住他们,可是却不倚靠他们!惩戒我的正是爱,且是慈怜急切的爱。我那时正在学习,(虽然是以这样痛苦的方式)。

比方说,慧兰一向是注意帮助我。可是我已经觉知道可能要发生的危险——“要注意,使她不致成为你离不开的一个人,”是主在我耳边的警告。“如果你把她紧握在心上,她依然成了你离不开的人,那你还要遭受这种痛苦,因为人性的支柱总归要令人失望。多倚靠我,贵灵,我永不使你失望,也不丢弃你。”所以我爱慧兰,已是存有戒心的感情了。我天天提醒自己,准备有一天把她让给别人,而过没有她在跟前的日子。

可是我学得太慢。到达大理后的翌日,我的日记上记着说:“中午我收到志英的来信说,他到八月才会回来!我感觉非常伤心。可是在那同时,我收到了女儿洪恩来的一封信,这是七个多月以来的头一封信。”

这封令我快乐的信提醒我说,故主任富能仁牧师的夫人,富师母要在集中营里代我尽母亲的职任,她真是这样做了。在大理的这段时间,主一直在为我动工,使我所受的不过於我能受的(哥林多前书十13)。

我打听我和慧兰二人去保山的可能性,但是发现了一个新的难处。大理是最后的一个民用据点,大理以西均已划为军事地带,因为日军仍然还在云南境内,他们正占据着萨尔温河的西岸,萨尔温峡谷(黎族地)现在已成了作战的前线。没有军用通行证,谁也不能到大理以西去。连美国兵都不准到萨尔温去虽然他们急着西去,可是中国军队为要保卫前线,不准他们到那里去。从保山到萨尔温只是一天的路程。志英已经通过,那是因为他附属於梅大夫的救护队,救护队是中国人。如果美国军人尚不准到萨尔温去,我这个妇人焉能去呢?我再回到神在创世记二十八15说的话——“我必保佑你,领你归回这地。”哦!我是多么用力抓住这个应许不放,我是何等极力在祂面前说,这是对我说的呀!有十日之久,主叫我在祂面前祷告,说这节圣经是赐给我的。

志英不断写信给我,催我和慧兰在保山同他相会。他似乎忘记我们没有军用通行证就不能离开大理。最后我决定到宋将军的公馆(滇西战线的总指挥官),请他为我和慧兰二人发出到保山去的通行证。不知怎样的,对於向这些高级中国官员求情,就是觉得畏缩不前。我最好的衣服都已经藏放在保山——这些衣服在遭受轰炸后的抢动中被偷走。那时我只准备在昆明住上几个礼拜,所以我并没有带出多少衣服来,带出来的那几件,又因丢在飞虎队中途坏掉的汽车中而遗失了。一同来华传道的同工们,把她们自己的衣服尽量分给了我几件,可是我深深自知那副狼狈样子,衣服并不能帮助我的仪态。我只进到宋将军的外门口,他的卫兵不大尊重地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等了老半天,结果什么通行证都没发给我,叫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后来我才晓得,他们根本没有把我的申请书送上去。这就是我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动工的结果;且看当神动工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天晚上,一位军官到我们内地会的院子里来:“通知杨师母说,宋将军已经向保山打电话,请杨志英前来大理,由宋将军预备车辆!”当时并未泄露这事的原因,只是告诉我说,我丈夫很快就会来到。

原因是日军在滇缅公路萨尔温大桥遇着阻碍,而顺着萨尔温峡谷北上,意图重行渡河。那一带的部落民族(非基督徒)曾接纳并帮助他们。中国政府马上就注意到,争取这些穷苦土人的友情,实属重要。可是为要征求他们的合作,必得能说他们的话语——可是谁会说呢?当然那些土司管会说。所以就把那些土司管召到大理来,想要动用他们的势力。可是很快就显出来,他们完全不可靠——他们会把部落民族出卖给呼价最高的一方。那么就再没有别人会说黎族话吗?那时主就叫宋将军想起这些宣道师来。因此他们打电话叫志英来大理。他於八月四日到达大理,你可以想到,那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团聚。

那天下午,我们一同去见宋将军。这次我受的接待可就不同了。在大门接待我们的卫兵毕恭毕敬,我们进一步,他们退一步,就这样被领到宋将军夫妇的官邸。宋将军对我们极为有礼,马上把她那位俊美窈窕的太太叫来,她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就在那时候,他坦白把接见萨尔温土司管的结果告诉了我们:“哼!我发现他们都是些大烟鬼!”他大声说道,“他们只知道吸大烟,我不能用他们,所以我就请你来——你愿不愿意帮忙我们争取黎人的友情啊?”

我们告诉他们说,我们已经这样行了,我们曾告诉黎人说,日本人会反对你们作基督徒——光这就够了。日本人占领了萨尔温西岸,直至基督教会繁茂增多之处,在那里他们就被挡住,不能再前进了,这在我看来含有重大的意义!

宋将军告诉我们说,他要派出一队兵,把我们护送到麻栗坪!志英被聘担任负责片马丫口地区之游击司令的顾问,几天之内就要启程。

我们在大理最后那天晚上,宋将军伉丽请我们到官邸吃中国饭。那真是一次大事铺张的奢华宴会,将军夫人甚至为我们铺上了一块编结的桌布。我记得有一样菜是烤鸡——翅膀和腿脚串扎得如真似活地端了进来。

“以前有没有见过这道菜?”宋夫人问说。我对她的烹调发出真诚无伪的赞赏,她极感快慰。她拿起筷子插入鸡的背脊骨,用手指轻轻一敲,鸡就裂为两半。鸡骨头完全剔出去了。没有骨头撑住,怎样还能维持完全的形状?至今对我而言,它仍是个奥秘!

饭还没有吃完,宋将军下一个命令,就有一位军装整齐的团长进来。

“我愿介绍你们认识谢团长,他要护送你们到萨尔温去。”宋将军宣布说。说罢就转向团长下达命令,吩咐他要好好照顾我们。这简直像作梦一样:不但是发给了通行证,可以进到在任何时候都会成为战斗前线的地区,并且还有卫兵护送,一切费用代付。只有神能作这事——“领你归回这地。”

鲁医生要求准他一同坐车到保山去,梅大夫的医护队仍然在那里工作。他们拨给我们一辆新车,我和慧兰舒舒服服地同司机坐在驾驶室里,鲁医生、志英、谢团长和护送的士兵坐在我们后头的敞车上。行至第二天的下午,我们已经来到滇缅公路上,几个有名的急转弯儿,路边都是些一不小心就会落下的悬崖陡坡。我对驾驶一无所知,只知在我们通过这些急转弯的时候,铿铿锵锵地碰在高低不平的路面大石头上。我自己心里想:“应该没有关系,不过我看来像是颇有危险的驾驶。”那知正在这样猜想的时候,我们竟碰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了一阵强大和重击的声响。内部的引擎似乎都掉了下来——砰!砰!砰!车底下有样东西在拖拉乱跳,刹车坏掉,车轮不听指挥了。路边就是悬崖的陡坡,我听见志英尖声喊着说:“跳!贵灵!跳!”可是往那里跳啊?驾驶室门外就是悬崖的边缘!我只是静静地坐着,心里喊着说:“主啊,你应许我说——你无论往那里去,我必保佑你,领你归回这地,——还没到保山呀!”我仍然在引证创世记二十八15的时候,司机设法把方向盘往里一转,朝向山边陡立的盘石堆开,离转了险峻的路边。这时我和慧兰就开车门,跳了下来。

映入我们眼帘的景像真是惨不忍睹!兵士们头破血流,呻吟唉哼地躺在低洼不平的石子路上。鲁医生、志英和谢团长当然那是顺着行驶方向跳的,但是那些士兵刚刚离开田园生活,对於汽车或现代化机器毫无经验,都直打直地跳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分钟大家忙得团团转。气的冒火的谢团长大声喊着:把司机绑起来(你知道那是一辆崭新的货运汽车啊);鲁医生跪在受伤的士兵的旁边,打开急救箱施行急救。“生火烧点水消毒,”他叫著。生火?——在滇缅公路正中央?——我站在那里张着口呆看。慧兰却不然!她赶快到山边去捡些树枝子来,在惊人的短时间内,生起火来烧了开水。大夫洗破头的时候,我帮着把头捧起来,洗净后涂上药包起来。当我站直舒展舒展我的脊背的时候,我看了看那个悬崖的边缘哟,真是令人心惊胆战,竟约有一百英尺深,下面躺着一辆货运汽车的残骸!我叫志英注意看看。“哼!”他怨叹道,“人一走到这里,真就完了。我们没有摔落下去,确是个神迹!”我们也抓住这个良好的机会,向那些护送我们的可怜士兵传讲起基督来。

我们就被搁在这条荒僻的滇缅公路上,离最近的村庄瓦窑尚有六、七英里,没有什么东西吃,夜幕已低垂。谢团长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叫一个兵爬上电线杆。不一会儿,我看见了一个趣景——野战电话架起来了!他呼叫驻在保山的总司令部,说明我们的遭遇。“好,”对方回答说,“明天派一辆货运汽车来接你们。”所以那夜,我们就露天睡在抛於路当中的破货运汽车上。第二天我们只到了瓦窑——专为作滇缅路上的生意的一个乡村饭店。他们说,这个地方正是从滇顷公路进至黎族地带之小径的岔口!只是谢团长要先到保山去,所以我们也随着先到了保山,顺便买办一些麦粉、砂糖等类的主要食品。这样,主至终在就了祂的应许,把我领回这地!

我永不会忘记保山那种凄惨景象——轰炸之后烧得精光!“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这是临到我的惟一话语。现在我明白耶利米为何哀哭,当他坐着观看耶路撒冷的荒凉时,那些哀歌怎样顺口流出。原来繁华的商业区城为平地,好像耕过的田地。寂静无声,一片凄凉,荒草在大街上横生。

梅大夫的医护队给了我们一个热烈的欢迎,并且还让我们有机会向医院里的伤患士兵讲道,另外有些保山的基督徒渴慕交通。我们得知那里的基督徒,除了一个害瘫痪病的以外,在那次猛烈的轰炸中没有一个被炸死。有一个姊妹在轰炸的当儿正走在大街上,她拼命的祷告,爬到阴沟下面而免於非命。我们的心为那些剩下的人挂虑,可是神在看顾他们——军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所以生意很好。

我们应邀到邵老师处吃饭,正在路上的时候,谢团长派了两个人来告诉我们说,他已经为我们找到了马,我们可以骑马带着东西明天出发。我们就开始进入萨尔温峡谷作缓慢的长途旅行。如果光是我们自己的话,我们本可以早到了,可是这次由谢团长负责,在他要等的时候,我们只得耽搁一下。那正是雨季的时候,我们常被雨淋得湿透,但是一到晚上,我们就有好的地方住宿。

我们在谢团长与我们分手的六库停了一天。这个地方是三个土司管的家乡,他们以丰筵美食招待谢团长。土司管的太太们另行邀我出去吃饭,我一得着机会,就向她们传福音。我出去的那天下午,慧兰独自留在我们住的地方,谢团长趁机前来要向她求爱,说,如果她肯跟他去,他负责让她读大学!可怜的慧兰啊,她一跃而起,从他身边跑掉,跑到屋外的走廊——在那里喊叫着,然后对他说出了她对他的观感。慧兰受惊激动,也就坦白直率地道了出来。

当我们回来,她把这事说出来时,你可想像我们有怎样的感觉。志英是谢团长的“顾问”,他要怎样开始作法儿?不用说,谢团长在我们背后转而成为我们的仇敌。可是神奇妙地保护了我们,因为祂决不容让他加害於我们。

明天我就要到家了!我生性讨厌旅行和变动。至此已是半年,我到处碰壁,倍受颠沛。我巴不得能马上到家,回到我那盖在深谷旁边的安静卧室,那里清早有小鸟唱起晨歌,清澈悦耳,夜晚有日落的云霞返照,高耸云霄的山峰,景彩辉煌。我真渴望把我的老根舒舒服服地扎在熟习的地方!谁知,连这个最后的灯烛也得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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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保山逃到我们那里去的宣道师们,一定是变动过我们东西。过去我们夫妇两个人住的房子一下子挤上了五口,况且其中有三位病得很重,家具必得搬到一边。房子的外面看来一如往常,可是里面已面目全非,简直不像是我住过的房子,我好像是个陌生人住在自己房子里。似乎是我这个人性爱情中,最后一个小灯烛也熄灭了。主任职务拿走了我的丈夫。(不管我们住在什么地方,他都离家外出);战争拿走了我的女儿;婚姻拿走了我的黎人助手;现在的家又不再是家了;我的根柢不能再向下沉,也不能再觉得舒服。这是使人忍无可忍的最后一样刺激。说起来真是惭愧至极,我内在的感觉,叫我们亲爱的客人看了出来,我不得不道歉求他们饶恕了我,他们也真饶恕了我,只是我永不能饶恕我自己。

日头在云中坠入西山,

月亮因疑云朦胧黑暗,

众星因世间惊惧无光;

我的灯烛都先后燃完,

我坐於黑暗卷入夜幕,

基督的荣脸转暗为明。

我恐怕读者以为我们亲爱的主对我是太厉害了,所以我愿在这里指出几件事情来,一九四十年的困难功课,教训我要怕过分倚靠人性的支柱。我已经在好久以前,交出我的丈夫、孩子、朋友,凡是一切属我的人。可是这是一样更深的功课——要我把对他们的权利放弃。担任扬州华语学校校长,一位为人所敬爱之战士圣徒的米韩平详师母(Alice Macfarlane)曾经教过我这个隐喻。她说:“把你的宝贝托在你伸开的手掌上。如果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神可能为要擘开你的手指头,把那样东西拿出来,使你感觉疼痛。可是,如果你是托在你伸开的手掌上献给祂,你简直不知那宝贝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了。”可是当我的宝贝被收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发现是那么容易——没有觉察到就不见了。但是,那确是造成一个重大的不同——使我不致跌倒或趴在地上。

至终我心悦诚服地点头承认,我从前所有的乃是天然的感觉,这事是发生在一九四二年当“我那些小灯烛都燃完了的时候”。

这可不是说有了这样的一次经历之后,所有的感情都没有了。恰好相反,在天然状态中的感情要受对付,感情——特别是带有热烈性质的感情,是从亚当遗传给我们的,所以若任其放肆,就走向极端。保罗说:“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感情),私欲(强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加拉太书五24)。

没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爱情,是陷於放肆的感情和自私的占有,这样的爱情和占有不但不能叫人蒙恩,反而使人受害。当我们让主把我们的感情(邪情)钉在十字架上时(使用圣经的隐喻),我们并不停止相爱,我们的爱甚至更加宽广,且是一种剥去了败坏势力的爱。爱情并不被杀死——只有在天然感情中的败坏种子才会被杀死。

当人性喜乐的小灯烛听任燃完了的时候,会感觉痛苦。所以当神赐给我一个新灯烛——把慧兰赐给我——的时候,我马上就有了戒备。天然的感情从怂恿我去拥抱她,好使我们彼此相爱如胶似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感情(邪情)。我总是提醒我自已说:“时候要到,我必得没有她(慧兰)”。那么我们怎样才能生活,好当那时候到来,能无害无祸而各自分离呢?那就是说,永不叫另外一个人成为你离不开的人,以致人性的支柱被拿开的时候,你就趴倒在地,痛苦非常。永不要叫家成为离不开的,以致神呼召的时候,我不能放弃它!这事带我进入了一个预期不到的自由轻松的领城。人性的爱情并不停止使人喜欢,可是这些爱情不再奴役我们了。从保持谦卑,使我完全交托给主。甚至我没有主的帮助,就维持不了所学习的功课!我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可靠。因着我在一九四二年所得的经历,我获得了一个有益的敬畏,这种敬畏帮助保守我来仰望主。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感情,使你上升到像孩子那样的单纯又轻松的境地。我们的主警告我们说:“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马太十八3)。小孩子只是每天办理当天临到他的事,他并不浪费时间想像明天的祸患,他只活这一天。他今日有泪今日流,流过就算了,决不再带到明天。在我以后的年日中,仍然还要有因与亲人分散别离而伤心难过的事情;然而他们没有再把我击倒。换句话说,当我的那些小灯烛一个跟着一个先后熄灭的时候,所有经受的痛苦值得我流眼泪,因为这些痛苦使我获得了永久的自由,灵性不再趴倒地上了。

又换句话说,把我的灯烛一个一个有系统地吹灭的,不是一个恶者,乃是一位慈爱的主。

我坐在阴暗,卷入夜幕,

基督的荣脸,转暗为明。

在我回顾一九四二年的光景,失望痛心混成一团时,那突出显著的是,我主的坚定信实。每当我用脚踢刺的时候,祂从来没有不耐烦,从来没有收回祂的慈爱。每当我呼求祂成全创世纪二十八15的时候,祂就立刻答应。“祂复活的大能”——乃是最为突出、最为绝顶的。祂的自己是何等宝贵——“使我认识基督。”

现在且看祂是怎样慈慈祥祥地打算,一等到我的约伯经历结出果子来,就赐给我。祂甚至还没有等着结出果子,就先把慧兰赐给我作为预尝,并且使我们回到黎地时,受到我们属灵女儿的美好欢迎。我真不能想像,在一年的时光中,长着金红毛发,皮肤雪白的一个小男婴,会在我双臂之中贴着身睡。还有想到我们的家要从麻栗坪搬到榄寨,我正被放在路求和马利亚的身边——你在那里不但有路求和马利亚,而且还有慧兰和但以理!我亲爱的女儿洪恩也在格瑞普尚(Gripsholm)号轮船上遣送回国。在我们还没有团聚之前,她一直被我们的老朋友施得仁夫妇(Mr. and Mrs. George Sutherland)在家中抚养,施氏夫妇成了洪恩的养父养母。当我们必得回到中国的时候,他们又把她领回去,爱她如同已出,真是难以想像的慈爱,正是像祂一样。

我亲爱的主已经把这些计划做好等待着我,围绕在前途的拐角。那位对我如此慈祥亲爱的主,对你也会一样。

七 小困扰

如今,我们已经看见主藉着奇妙的作为显明祂自己,怀疑的非信徒或许只称它为“巧合”;然而神的儿女(注视祂奇妙作为的准确时宜,一个祷告的快速答应)会毫不迟疑将它定为“神迹”。当你对於一件事情的发生毫无所知,却能事先指望要成全时,那就是神迹。

可是,还有一种不大壮观的戏台,神也在其上显明了祂自己,那就是每天处理小问题,每日奋斗,并没有发生什么令人惊异的地方。然而,在一年的末了,或是经过一个长时期以后,当人用心回忆之时,就忽然明白了。“你看!”我们说,“虽然我们遭受一切的敌对,我们仍能稳步前进,“这岂不是个神迹么?”神迹就是虽有那些刺戳、扎螫、令人厌烦之小试的困扰,仍是向前推进。这可能是神在普通基督徒生活中最常使用的戏台。

杨家现已回到峡谷,(虽然志英仍要出外巡行,监理沿滇缅公路一带的汉族会)。从军事观点来看,我们正处於危险地带(老百姓没有军用通行证,一概不准越过大理城)。有些日本军队正驻在我们对面的山上,基至有些驻在沿萨尔温河南行数日行程的对岸。谢团长已率领他手下的游击队,沿萨尔温河东岸挖掘了战壕。到位於河西的橄榄寨。当然,他们经常派出侦探,没有军用通行证谁也不准过河。据知,日本军队是在进入缅甸的那个大隘口的附近,从我们麻栗坪的游廊就可遥遥在望。

我们冬季的工作日程,通常都是应邀出外游行,在村中举行为期两周的查经会。一九四二这年,因为我们的传道人员中发生副伤寒,雨季圣经学校必得缩短。是故,他们决定於十月举行第三个月的查经会,在那个时候,雨季已经过去,罗受副伤寒的宣道师们已经痊愈,在主的看顾之下,这赐给了我机会,教导我们雨季圣经学校的学生班。志英因为必得到汉族地区,去拉梅大夫的医护福音队,所以开学以后就离开我们。他们要到黎族地区,举行为期两周的免费治疗工作。

那些日子,整个世界都在向英国学习,民心士气的振作乃是“不论有没有闪电战,我们照常工作”的镇定精神。基督教的宣道师诚然也应当具有相当的勇气和信心。这就是我们决定不理会那个“危险地带”,按照我们的正常节目进行的原因,这对我们整个地方真是一个奇妙的安定效果,因为黎人见到这么多的武装士兵已惶惶不安,正准备舍弃他们的乡园,逃往山岭高处的洞穴及其他处所避难躲藏。

十月天到来,阳光普照大地,像样儿的一班学生聚集上课。学校刚一开课,就听说有一百个身着陌生制服,身体粗壮的士兵已到达牛驼峰村以北的小河。这个消息吓得大家心惊胆战。黎族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日本人,凡是穿着陌生军装的军队,他们都惊疑,他们说这些兵都是东方人。

这项动乱的消息传来是礼拜六,礼拜六我们没有课,因为我们的学生都被派往周围的村庄去传福音,或是主领翌日的主日聚会。有一个黎族人来告诉我们说,麻栗坪的人都打起包袱来准备逃跑了。杨太太和她母亲已经奔至远处,一个很难进去的山谷小村庄,其他的都已经逃入他们的田地。牛驼峰要我们步行一整天的路程,可是麻栗坪太靠近进入峡谷的大路,抢劫掠夺者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这些西国宣道师聚集商讨应变,惊慌激动,属於保山的宣道师都已回到他们的岗位。不久以前,我听见谣言传闻就逃到四川去,仍然记忆犹新,悔恨非常。同时,我觉得神已经给了我一个可怕的教训,就是说,除非祂这样这样说,我就不要离开职守而逃跑。况且这次仍然还是个谣言!我为这次的谣传到主面前祷告,祂把以赛亚书二十六12赐给我,“耶和华啊,你必派定我们得平安!”那是一个可怜的局面,可是主用那次逃难的痛苦经验,再一次重要的考验,把我稳稳地拉住。当祂说要留下来的时候,我决不敢走。

第二天,就是礼拜天,大地平静,阳光普照。附近村庄的基督徒都到麻栗坪礼拜堂来礼拜,这已是他们的习惯。可是因为有这个吓人的谣言,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敢来?然而,什么东西都不带(像野山羊一样),一下子就跑到山边,这对黎族人是件易事,因此一旦紧急的事情来临,一转眼就不见他们了。所以那个礼拜天中午竟有好几百人来礼拜。他们发现我们正若无其事在打算继续举行圣经学校,派往附近村庄去周末布道的学生,就要在礼拜天晚上向学校报到,每个人都要在礼拜一早上回来上课。这些话被带回到他们家中,散布在山顶和山脊上后,对每个人都发生了稳定的效果。后来听到派往北边牛驼峰那个方向的学生回来说,穿着陌生军装的军兵并不是日本人,是从湖南来的国军,穿的军装和说话的口音稍有点不同,才造成这种谣言。我们听到这个消息并不以为奇,况且在礼拜一早晨恢复上课的消息,已足够驱散人心中的恐惧了。

以后的两年,我们仍然常有这种要舍弃麻栗坪,以及雨季圣经学校的试探。“照常办事吗?——不可能。”“那么我们就尽量的坚持吧,到那时,我们再看神为我们作什么。”我们以这种精神,这种安静而惊喜的方式,在小困扰这台戏上证明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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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直到第二年二月,生活都过得颇为顺利,日本军队似乎没有进展。谢团长渡过了萨尔温河,宣称要占领片马堡。到了圣诞节我问她们,大概有多少女子计划要参加在二月间开办的女了圣经学校时,竟没有一个答应要来!现在课税重了,战争的谣言又令人惶惶不定。黎族间的福音工作是本色教会,除了传道人太太的伙食是由她们能来!“如果她们来了,军事局势却忽然恶化,她们不能再回到那边去,那可怎么办呢?”她们问说。我们无可奉答,这原是极容易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求主制止敌人前进,好使女子们能有机会参加这个一年一度的圣经学校。

可是在一九四三年开始之时,一切似乎平静无事,这就来了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人答应要来,我们该否筹备开办女子圣经学校呢?”宿舍急需修理——又漏雨又歪斜——床铺都不翼而飞了。修理宿舍需要钱,又需要时间监工。谁来负责办理呢?

毕德森(Charles Peterson)(这时候他还是单身)是在一九四三年负责麻栗坪布道的宣道师。不论如何,只要我可能,我就协助他,志英在家时也是这样。我和毕德森都为这事祷告,就决定把战时生活当平时过。“照常工作”是我们的口号。如果祂并没有说“停办”,普通常识岂不是推知,祂是说“照办”吗?所以我们决定修理宿舍,因为毕德森要下乡去领查经会,我必得负责雇人且监工。

另外,我们总是想法为女子翻译新的诗歌,好叫她们能在结业后,在她们的村子里有令人感兴趣的贡献。凡是女学生们所学的新东西,别的基督徒都请她们教。黎族妇女站起来教别人,这并不是件常事,就是劝她们起来试一试,都得需要很大的鼓励。一首快活的新诗是非常好的钓饵。当她们发觉听她的人,在热切学习她独有能教的东西时,她们立刻就忘记了自觉。所以不论是女学生还是信主的村民,都从女子圣经学校所教的科目中得了帮助。

那些日子的通报,说明了那年二月志英的外出:“丈夫外出作高级冒险——设法营救海文德夫妇(Wr. and Mrs. Fred Hatton)。他们二人仍然陷在围栏山日军防线的后面。”其实他并没营救成功,只因身为主任,不得不前往一试。而我和毕德林牧师虽然没有他,还得继续进行。

当召开女子圣经学校的日子快要来临的时候,天气跟我们作对。雪云降至高大的山峰上(一二?OOO——一五?OOO英尺高),冷风刮得刺骨,在较低的山坡上雪变成了雨——阴雨、泥泞、寒冷、潮湿。在二月间,这些雨雪交加的连阴天气,有时竟继续两周之久。萨尔温河西的女子们,除了要渡一道危险的河流以外,还要走上二十多英里的山路。在风雪翻飞的时候,她们不敢作这种尝试。

礼拜六是聚集日,晚上我们有十二位女子,可是完全由河东来的。我们最有进取心的(智力上和灵性上)学生都是住在河西,这样你就可以想像,我们为她们前来参加是何等迫切祷告了。

礼拜天仍然雨雪交作。可是在礼拜一就平息了,虽然没有真正晴天——天空阴霾,整天灰白,但至少是没有下大雨。女子们会不会想要来呢?我们非到了晚上才能晓得,所以就以现有的女生开课了。

你能想像当我们在日落时,听见有一阵呼叫声在小路上扬起时,我们所感到的那种兴奋,“河西的女子来了!”

我们跑到门口,见山边有一条小点连成的线,正同我们蠕动而来。果然不错!我们小心翼翼地跑到外边去,因为地太湿太滑,不能跑快,我们一直奔至与来往峡谷的大道衔接的麻栗坪小路。她们来了——把她们的铺盖书籍装在一个大布袋子里,扛在肩膀上或是背在背上,一摇一幌的向前移动。马利亚、吕底亚、犹利亚、革来……和她们的弟兄或丈夫跟在她们后面,带着她们的粮食!一阵快乐的欢笑和握手寒喧。“我们恐怕你们赶不来呀!”一阵女子的叫喊齐声答道,这是为了她们所克服的困难,及她们穿山过河急忙赶来的决心。赤脚的“啪哒!啪哒!”声夹杂着叽叽嘎嘎的谈笑声,踏上进入教会的厨房的泥泞小路,那里有正燃着的取暖火和热汤热水的晚餐等待着。

那天晚上是夜间第一次上课,我们竟有三十三个学生,多么好的一个赞美聚会!同神一次迈上一步是多么合算!如果我们没有预备宿舍,那可要怎么办?当夜风雪复降,一直下了一个礼拜。神的儿女需要勇气,一如需要信心。开始为神的动工而作准备的勇气——可以说是准备战斗。因为有的时候,祂的门仅开启一段很短的期间,如果没有准备妥当立时进去,门就要关闭,可能就是永久关闭。在那段一个多礼拜的恶劣天气中,仅有一阵儿好天气!

既有这么多聪明伶俐的女子受教导,毕德森、慧兰我们三人就以欢喜热切的心情,同心致力教课工作。虽然天气奇寒,山路泥泞,我们也在所不顾。我们以为我的小问题被征服了,哎呀,那知事实却不然。

学校开课后的第二或第三天,毕德森面带忧郁地出现。

“贵灵,你猜怎么一回事儿呀?老狐狸的汉文笔吏带着那个贼到这晨来了,他把我预备课程的一整个钟头都占去了,我原本计划要用来教现在这堂课的!我不大清楚他到底是要搞什么——现在他正在那里等你呢!

请你为我这个钟头的课祷告,我真是想把上好的东西拿出来。”说罢,他就进入了教堂。

我的心情沉重下山去。“狐狸”是我们加给当地那个土司管的外号,因为他狡猾如狐狸。“贼”就是我们的一个异教邻居,他住在我们山那边。有一天夜里,我们都在礼拜堂的时候,他进来我们的家偷了东西。他是个声名狼籍的盗贼,可是因为他把藏物与狐狸和书吏同分,他们就袒护他。我们曾被偷走了二百块银元和一些衣服——其中有我的一件绿毛衣。那是志英和几个同伴在无意之中,走进一个黎族的家中,发现贼先生正穿着贵灵的绿毛衣,坐在他朋友的火炉旁烤火。他当时无法逃脱,与志英同行的一位官说:“把他交给我,我非把他关起来不成——你只管走你的路好了”。显然,志英也没有别的办法。对黎人提出诉讼,通常我们都不这样作的,我真是巴不得这件事没有这样办理。我发现书吏和他的喽罗(他们是污秽肮脏,汉黎杂种,他们读过汉文,讲起来却带着那么重的黎族口音使我越难懂。)我原本也是打算用下一个钟头预备教课的。我要附带加上一些女子圣经学校中所未教授过的“母亲须知”,字典上虽有,产房也用,可是外面不常用的,那些黎语来。谁知竟来了咧着大嘴嘻嘻哈哈,在我面前作揖打拱,显明是逍遥自在的四位不速之客。不但如此,已经是十点钟了,这个时候,这样的人还指望我们请他吃早饭。我先请他们坐下,然后转身去叫慧兰。还好,她正在那里,她的课(编织和育婴缝纫)是在下午,幸亏她有空。

“不要担忧,”她小声说,“我看出他们是想要在这里吃饭,我差不多已经把饭给他们预备好了。再五分钟就可以了。”

像这样的女子岂不难得吗?没有她,我可怎么办呢?她从那里给他们弄肉吃呢?招待他们这种阶级的人,如果没有几样肉菜,他们就会认为是受了侮辱。我们没有地方可以买到肉;在土司管的大寨里当然是有,他们天天都杀猪自己吃。但是对於我们,最容易买到的是鸡,如果不是肥鸡,我们就煮烂炖菜等等,很快肉就端上来了。“慧兰用这棵青菜搅上点儿腌肉,用那种菜搅上点儿剩下的鸡肉,用今天的鸡换换样儿作成第三盘子菜。论到烹调术,慧兰真配得上一个奖状!)

他们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吃,身为他们的女东主,当然不好意思离开,吃饭的时候又不可讨论事情。我的一个钟头过去了,预备上课的第二个钟点就要到了,这位书吏先生才说明他的来意。

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把那个贼捆了起来,并且扣上铐镣,押在本村的另一家中。说罢他就称颂基督教——用花言巧语称赞我们,说得叫我嫌恶作呕,因为他本人轻蔑拒绝主。他滔滔不绝大行歌功颂德,不停地说,弄得我无从回答了——到底他在搞什么名堂呢?难道是需要我告发那个在押盗贼的状文上签字吗?我知道他在拐弯抹角的说,但就是猜不出他这样称颂我们(什么宽宏大量,什么善行美德,什么饶恕精神),目的究竟何在呢?我真是莫名其妙了。在第二个钟头快要到的时候,我决定要结束这个谈论——有礼也罢,失礼也罢,我不管了。

“对不起,我们这个月正在开办圣经学校,”我向他们说明,“我得要上课去,是有什么东西要我签字呢?”

“哦,不是”——他们现在大笑特笑。“那么今天下午杨师母可以同他们见面了,她是不是愿定个时间,或许她愿意当面见那个贼?”

“哦,没有的话,我没有那个意思。”这对我完全是一件困窘的事情,可是他们在等候答覆。下午四点钟好不好?在毕德森牧师家中?(他可能帮助我明白他们那一知半解的汉文。)有了这个答案,他们才又作揖打拱地走了,仍然是嘻嘻哈哈地。

现在我要临阵磨枪,要油印的新短歌可能还没有印好,在慌慌张张去上课的时候,我看见一位黎族执事冲着我这条小路,从我旁边走,我就叫他。我们爬向教室的时候,就边走边谈。

“某某执事,赶快告诉我,”我说,“那个书吏来干什么?他是不是要来还钱哪?还是要我签什么字?”“哦,不是妈妈,”这位黎族执事回答说,“那个贼把从你那里偷的那两百块钱都买成棉布了,意思要在市场上出卖。当那个老狐狸听说这件窃盗案,就把棉布拖了过来。现在已经得手了,放在他的衙门里。书吏会得到一部分,可是你什么都得不着——那个贼希望被放出来,他只能获得这个。”

“那岂不是没有公理么?”我们到达教室时,我仍然还在咕咕哝哝地说着,我不得不离开那个执事而进入教堂。

我们被那个书吏和他的喽罗搅扰了两天半。最后书吏觉得杨师母太愚蠢,一辈子也抓不住的他话的要点。他必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他就屈身向前,率直说了出来:“杨师母,这个人犯的案子太多,如果我把你的告诉写成公文,那我就得把他送到河那边鲁掌中国政府的县长那里去,只有那个县长有权定人死罪。县长曾说过,如果这个贼再犯上一次案,就把他杀了。所以你要强迫我把他的罪状写成公文,你就是他被杀的原因,你是一个传福音的教士啊!你能这样做吗?基督教教人博爱,教人赦免啊!”

“哦!不错,”我回答说,现在我清楚明白了。“可是基督教并不宽容罪!我会原谅他,可是他得把所偷的钱送还。”

“哦,他早就用光了,一点也没剩下,”书吏笑得发抖说,“是不是这样呢?”他问他那三个喽罗说。

哦,你不知道他们笑成什么样子!“不错,不错”他们都确实对杨师母说,“老早就花光了,一文钱也没剩下!他说,他把绿毛衣拿回来,杨师母就会慷慨地赦免他。基督教真是了不起——哈!哈!哈!”

在这个时候,人已经把那个贼带了进来。他擅自蹲在我脚前,津津有味地观看这场话剧,毫无羞愧或悔恨的样子。

“某某先生,”我平心静气地说道(我的爱尔兰热血在里面沸腾起来”,“基督教教道人说,神是不偏待人的,神是无所不知的——祂样样事情都知道,连我们心中的意念都知道。甚至 这个贼用偷来的钱,所买的棉布放在什么地方,祂都知道。我们死去的时候,神要按着我们对祂儿子主耶稣的接受或弃绝来审判世人。祂那时候不问,谁是土司管的书吏?谁是坐监的贼?祂要问说,你有没有接受我为你预备的救恩,还是你弃绝了?如果你弃绝了,你就要下地狱,正如这个贼一样,你要在那里居於同样的地位——弃绝了神的人。我诚恳地劝你不要忽略这么大的救恩。在那位全地的审判官面前,你同他现在一样的坏!”

小屋里的空气转变了,再没有哈哈大笑了。四个脸红脖子粗的脑袋,都转乐为忧而搭拉了下来。书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慢慢也要入教。就起立说,他们必得要走了。有一对眼睛曾不住地眨动——贼的。贼把绿毛衣交还我,他求我赦免了他。於是这四个汉黎杂种终於乖乖地走了。

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也莫名其妙,但是我们结束的时候,把笔记对照一下,发现我们并没有耽误什么课。因为在书吏叫我们去同谈话的时候,总是还有一个人代课。

这次圣经学校真是蒙恩,在月底女学生们必得回家时,流在她们双颊的眼泪表明一切。举办这种圣经学校太有价值了。

二月的女子圣经学校既已完好达成,那么一九四三年度的下一个节目将是什么呢?我们已经立下了一个新冒险——少男短期圣经学校。这些少男通常都是些家庭牧童,当然我们不愿这班学生仅有他们参加,所以我们宣布三月要举办男子圣经学校——从十至二十岁的男生。圣诞节我们就宣布了,叫信主的家庭注意所定的日期。三月间还没有开始耕地,家里另外一些人可以看牛,而让牧童来参加这个学校。

母牛和公牛都是用来犁陡立的山边地,常是代表一家收入的资产。在这种悬崖式的斜坡上,牛很互斗,常有一只把另一只抵到山涧里去,所以必得时时刻刻有人看着。有些地方在一年特定时候,牧童要把牛带到一个青草繁茂的小谷中去,他自己要在谷中露营,夜间并不回家去。换句话说,很难有机会同这些男生接触而叫他们信主。一九四三年的三月我们定为首次的尝试。

三月六日人们开始上课。三月四日忽然传来消息说,在六库的邮政局长已经逃走藏匿起来,因为他怕日本人来到!六库离我们只有一天的路程,我们在河的这边以南。中国军队已经在两个渡口驻有守军,等候残灭万一有日本人出现的渡船。假定有些男生真的从西岸来了,他们要坐的渡船被击沉了,岂不回不去吗?

使我们更加困难的是阴雨连绵,我们的厨子通知我们,他要离开了。他那刚结过婚几个礼拜的新娘子想家,必须回去与娘家人住在一起。

我们现在已经有唱“小困扰”这台戏的小经验了,所以就沉重地走,只当没事儿,一如往常。

三十六个牧童到达!教会学校的校长杨先生决定要取消一切的课程,好使他的学生也能参加,他的学生一来数目就要增至七十六名!

男子圣经学校还没结束的时候,消息传来说日本人已经到达片马丫口。我们天天看见飞机在头上飞,有时候还看见混战。可是我们究竟还是平平安安地结业了。从通报上引述一段如下:

我们为男生们举行了一个结业典礼。从拉梅地来的那四位牧童以诗篇二十四篇,四部合唱了一首美妙的赞美诗。毕德森牧师说,一个有大人气的小牧童,他的站法和唱法好像一个牧师一样!不但是满有风趣,而且还有安慰性的微笑。

他们回家以后怎么样了呢?路求把那个牧童(曾获胜被选作音乐指挥的)说得好——他的嘴巴是讲的那么快,一直在述说他在麻栗坪那两个礼拜期间的趣事妙闻,一个晚上都叫他讲完了,别人连嘴都没有插上!

在三月底我们有了得着的美感,每一步起都有属灵争战的考验,但是现在已经完成——得着了。在世上有没有另一样的振奋与之相提并论呢?有——听见他属灵儿女按着主道而行,这些都是深入内层,使人愉快的深奥事情。它使人生有意义有目的,把具有永生价值的线条织成花样,是从前所未见的。换句话说,神已经在小问题上重新将祂自己向我们显明,我们要永远因之丰富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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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可能小因扰太属地,不足以称为一台戏。不但是属地而且是可笑。或许这些事情使人再也忍无可忍,似乎是超过我们忍受能量之极点的挫折痛苦。可是,它又是微小不足道,我们不敢列在我们的试炼中。且拿我们那个牧放山羊的牧童的大意和懒惰作为例子。

我们需要奶吃,特别是当我的儿子但以理於一九四三年出世之后,母奶已经不够,非得用别的奶补充不可了。那时在那个遥远的地方,莫说是奶粉,就是连炼乳都是价钱太高而不敢问津了。山边太陡,无法放羊,所以我们就养了一群山羊供给我们吃奶。可是我们从来没能找到一个善於牧放山羊的牧童,他觉得能挤多少,就挤多少——今天一夸尔,明天一杯子!他否认可以从乳房中挤出一杯多的奶来。我和慧兰都不懂得怎样挤奶,所以我们只有乾生气,不满又无可奈何?

不但如此,他根本不好好地牧放这些山羊。我们有两只公山羊,那只大的我们叫他希特勒,因为它爱掌权,且有一种毁灭的烈性。它见那只小公山羊渐渐长大,并且能掌握自己,它就喧嚷不安,因为它要在凡事上居首位。当它们在晚上被赶回家来的时候,这只老公羊常是跑到山羊群的先头,突袭厨房。如果厨房的门没有牢牢关好,厨子真就遭殃了!希特勒要猛冲而入,撞垃圾桶。因它又大又壮,在那个小地方实在无法处理它,它一踢会把锅踢坏、把碗踢破。这还不算,一天它更逞性肆虐——它发现了到盛粮食的仓房去的阶梯。

我正在卧室里的桌子上工作,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音。猛抵——砰——一阵华语号叫——(我叫你——)一大声重击——因疼痛尖叫声,接着就是一阵可怕的轰隆震荡。在这种嘈杂声中破出震怒的声音:“妈妈!大公山羊闯到盛粮食的仓房里去了,弄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啊!”我立时起来跑去观看这台好戏。

但见那只大公山羊(这事发生以后,我们给它起了名叫希特勒)正在疲於奔命,朝向山上的避难所——羊圈——拼命直跑。在它后面是一个隐约可见的蓝色中国长衫,和一根忽起忽落,升而复降,满有规律,上打空气,下击羊皮,紧跟不放的棍子,我捧腹大笑,直到笑得流起泪来!那位向山羊圈中的雌性山羊逞威作福,盛气凌人的,现在竟在一位从汉族地来的女性小人儿前面直窜乱跳,退却逃命。胜谁属,当不言而喻。

当圣经学校开课的时候,这个一塌糊涂使我们遭受多么大的困扰,也是自不必待言。我们置之不理,直到我们有时间清扫整理,就是牺牲一些所希望的闲暇时间而加以清理。不管怎样,都要导至自律自制,这就是我们与主相遇的地方。

“只要以里面存着长久温柔安静的心为妆饰,这在神面前是极宝贵的。”(彼得前书三4)。我有好多次曾在这方面遇见主。腓立比书三21常是我的帮助。这节圣经说祂能叫万有归服祂,当背叛环境的热情在我心中鼓动翻腾时,我常向神呼求说:“你说万有归服你,那必是包括我在内,那么你就制服我,制服这种火热的怨恨。主啊,求你制服。”我这样一祷告,祂就制服了。只是祂先与我相遇,且正是在这种使人卑微的戏台上——小困扰。

× × ×

一九四二年的雨季圣经学校,由于担任教授的宣道师中有人惧患副伤寒症,不得不分在两次举办。这事使黎人认为,一九四三年最好是分三次举行,每次都是一个月。这种办法并不令人满意,可是那年这样的安排确是出於主。我的儿子但以理要在八月出世,除了我丈夫以外,我谁都没告诉。这事当然使我不能帮助教课。可是教会投票表决雨季圣经学校分别在四月、八月、十一月三个月举办。

我们却不知道,神打算要在五月(适值雨季圣经学校在理五地开始三个月的课程之前)把杨思慧师母召回天家。我们把进度表一改变,就使毕德森牧师在四月教过我们的学生后,再上理五地去教上两个多月的课,然后仍然还能回到麻栗坪来担任我们学校十一月的课。八月的雨季圣经学校大部分的课程是由志英担任,但在九月中旬他因公外出。生但以理时我没有大夫帮助,只有一位护士罗毓华教师(Miss Dorothy Burrows),她擅长接生术,自愿慷慨利用她的年假,到山地里来为我作接生大夫。我生产后,她同我住了一个多月。因为她在大理医院任职,所以必得回到她的岗位,这必须有人送她去。(当初是谢团长在出去会商并请求新补给品归来时,把她带来的。)所以志英就送罗毓华教师回大理去,然后再转往重庆,参加内地会召开的主任会议。这一来,十一月在麻栗坪举办的雨季圣经学校,就只剩下我和毕德森牧师两个人来负责了。

志英和给我接生的护士一消失,问题就来了!但以理有了新的需要——他吃的奶需要重新调配。当然他不会向我们说话,可是有一种警号——他老是哭,就是哭。这是头一期难处。那些日子的通报记述较详:

他们才离去一天,毕得森牧师害着由伤风转变成的风湿,同时为我们放山羊的牧童也病倒了。为我们洗衣服的那个女孩子也卧病在床。

连天气也阴雨连绵!

那时我听说,谢团长带着他的二太太要从我们这里经过,我想,我们必须招待他们。若是没有慧兰帮助我,我可怎么办呢?

毕德森牧师的小屋在我们住宅的山下。他的饭都得我们送给他。我记得我想要端着他的饭盒子,在滑溜溜的小路上向下走,朦朦细雨环绕我身,我因虚弱双手发抖——因孩子哭叫,夜夜都不能入睡,所以弄得疲惫不堪。可是十一月的圣经学校即将临近。是不是我们要宣布停办呢?看来举办圣经学校是完全不可能了!那时我们彼此说,圣经学校的计划要有无法举办的先例了!可是,我们每次凭着信心迈步前进,神都会带领我们过去,所以就决定仍要举办。

在我们一同祷告的时候,光就来了。毕德森牧师对我说:“在理五地有一位贾怡承牧师(Orville Carlson)。他来此工作没多久,但他学话很快,会在理五地的雨季圣经学校教课。他一定能帮助教授我们十一月的圣经学校。我去帮助杨思慧牧师。我准知道他们会把贾怡承牧师借给我们。或许他还能提前来照顾看护我一下。”于是我们就派一个人到理五地去,说明我们的境遇,邀请贾怡承牧师前来。同时在一个阴森的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使我和毕德森牧师同意起来,都觉得好笑。

那是一个礼拜天,慧兰已经作礼拜去了。本来我要早去睡觉的,可是感觉出应当先到毕德森牧师的小屋里去,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没有。他正好需要帮助,风湿热正在发作,他痛得不得了,需要打一针吗啡。于是我就顺着滑溜溜的小路,回去消毒皮下注射针头。谁知厨房里的木炭火眼看要灭了,我就连吹加哄,费了十分钟的工夫,才把针煮好,我就端着锅和针头再下到山边。以前我从来没有给人打过针,一向都是志英为我打针,给人打针这是头一回。毕林牧师正疼痛难过,可是我不愿在他身上作实验,我觉得我必须向他承认我没有经验。

“哦!没有什么,很容易,”毕德森牧师说,“把针拿起来插在注射器上,只要空气不进去就没关系。”他来一个实际表演说明,就拿起注射器,顶着柱塞推动?!嗐 !他技术真高明——这一推就把我好不容易消毒好的针头,打到了窗外黑暗山边的稀泥中去了!我又没有第二个针头可用,所以只得打着烧笼出动出去,寻找那个落入稀泥中的针头。找着以后,我又蹒蹒跚跚回到山上家中重行消毒,谁知一到厨房见炭火已经灭了!至于以后如何我就记不清了。大概是教会已经散会,慧兰回来营救了我一下,因为点木炭炉子,从来我不是能手。这是我头一次为人注射的教训!

“哦!很容易,你只要……好,一打打到窗户外边去了!”

小困扰,人人都会遇到的,我们对这些小困扰或处在这些小困扰中,要怎么办呢?我们要从主得着一个应许。没有一件事情是太小祂不帮助,大事小事祂都回复安慰或引导。在那些日子,祂临到我的话是诗篇四十四4:“神啊,你是我的王,求你出令,使雅各得胜。”

祂并没有不叫我们遇见小困扰,祂却不叫小困扰胜过我们!它们也真是没有胜过我们。

贾怡承牧师及时到达。

谢团长亦携二太太驾临。但因他计划要在麻栗坪不定期地住下去,他就接收了医疗室,把太太安置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家庭。他们并没有给我添麻烦。

小儿但以理夜时直哭?未几,我就用山羊的奶补充喂养他。可是我找不到山羊奶的配方,因为山羊奶的凝乳成分比牛奶重,所以他感到腹痛——这就是他啼哭的原因。亲爱的小慧兰坚持要把这个担子交给她。我决不会求人在夜间接管我的婴儿——我觉得这原是自己的责任。可是我也用不着求,他一醒来,哇哇扬声抗议肚子痛,慧兰就能听见,因为我们只隔着一道竹墙。马上就有一对小闺脚的“哒啪——哒啪”地从走廊里走来敲我的门。

“把他给我,妈妈,”慧兰说,“我已经把木炭火拨着,他的奶已经热了。”她就抱着他快乐而去。她用什么法术我不晓得,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抱着一个熟睡着(包着又裹着)的小娃娃回来,看来满了安慰,原来她怎样把炭火埋在火盆时,然后再吹成热火。我本想要学习(为要节省慧兰自愿承担的夜工),但是我每次作成的,只不过是吹得炭火满屋飞而已,几乎把自己都窒息死。把原来的着的那点红火也完全吹死了!最后我只得放弃这种尝试,让慧兰夜间到走廊中跑一趟。哦!可能你会奇怪我们为什么不使用热水瓶呢?原来那个打破了,在近处又买不到。你看,神真是我的王,祂使我这可怜的雅各得胜。祂已经再次证明,在小困扰中就有得以认识祂的好地方。

× × ×

一九四四年还没到来,日本军队已经进入了萨尔湿峡谷!谢团长把他的太太搬来住在我们村子里,他早就看中这一步棋,当然这也把我们置于最危险的的众目睽睽之中。

因为敌人就在我们的对岸(我们站着观看鲁掌被日本人放火烧成一片火海)——现在真是不能按着时间表照常工作了,特别是一九四四年初的节目是举办女子圣经学校。女子们决没有那样的信心和勇气前来参加,是不是呢?可是过去两年来,我们静悄悄地施行的正常计划,已经不知觉地在训练黎人教会(也是训练我们自己)靠神能力在小困扰上得胜。老实说,我内心希望女子们不来才好!

因为毕德森牧师已经被送往开化地区,休养三个月,虽然我丈夫在家,也是因患流行性感冒才回来的!总共就我一个人,还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整个女子圣经学校叫我一个人包办么?一想到这时,我的勇气就泄光了——我怕这事把信心拖垮了!

然而,“我们纵然失信,祂仍然是可信的。”(提摩太后书二13)这岂不是了不起么?祂原知道在我在心底,还是要信这个女子圣经学校举办的。

她们真来了,竟有二十五位,从四岸来的那些聪明伶俐的女子也在其中!尽管又发生了更多的小困扰,大家却是欢喜快乐的度过。(小儿从志英身上染上了流行性感冒,最后又轮着了我!)

女子圣经学校完成了,主啊,我感谢你,那么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呢?哦!男子圣经学校呀!但是这回可真是不行了(考验一次比一次的严厉)

志英必得在三月九日离家到重庆,去参加内地会的主任年会。

毕德森牧师请病假尚未归来,那么任教的宣道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慧兰尚未受到足够的训练能教男学生,(当然他们对编织等类的科目也不感兴趣)。

笔墨纸张都用完了,我们已经去定购。可是日本人就在我们和保山之间的一条路上(我们在保山采购文具)。人人都恐怕日本人会越到这条唯一未被他们占领的路上来,所以挑夫都不肯从保山来。

若是一个教授,连笔墨纸张都没有,竟想要举办圣经学校,岂不是缘木求鱼吗!然而黎族教会使我感到惊奇,这种同神冒险的奇遇,正是向他们显明新的喜乐和热心。万万没有想到,教会的领袖们也正在为此担心着急,惟恐妈妈因此取消举办圣经学校的计划!

“啊!呀!”我对我自己说“好吧,孩子们。”我对他们说,“如果黎族教会同意,让两个受过训练的传道人,离开他们在乡下的牧会工作来帮助教书,我就信靠神供应笔墨纸张。”

他们退去,商议后眉飞色舞。“我们同意,”他们回来说,“我们已经派定鱼路加和麻多马帮助你教课。他们俩在三月间不必担任教会职务。”男子圣经学校就这样宣布了。

可是人的仇敌还没有把“小困扰”的戏剧节目排光。聚集上课的日子到了,可是还没有笔墨纸张;麻多马老师还没来,萨而温西岸的男生也没来!麻多马是河那岸的牧师;鱼路加是我们所住的麻要坪来的牧师。我和鱼路加那天晚上,都以失望沮丧的心情彼此相望。

“是逼迫呀!”鱼路加忧郁地说,我也有同感。过河非得有军用通行证不可。过去这件事是没有困难的,因为志英是谢少将的顾问人员(谢团长现在已擢升为少将),只因在当时出现了一位新人物——派了一位中国小官儿到河西来教黎人汉语。并且从黎人中招收青年,进入设在大理的军事学校受训。我不知道,核发从萨而温西渡之军用通行证的权柄,已操在这个人手里了。他特别努力争取信主的青年人,我从这件事上,就怀疑他是从事渗透的共产党。结果真不错,几年以后就因在昆明作共产党的间谍被枪决了。然而这是一九四三年的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我们只好祷告,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幕后人物是撒但,只有神才能对付他,所以我们就跪下祷告。今引述那时候的通报如下:

我们一为麻多马的前来祷告,主就动了工——作了一个意外的安排……我们家里来了几个美国兵。(是空中降下来的呢?还是从马路上来的?检查员都不会让我告诉你们。)我请他们吃了一顿丰富的美国饭(这些可怜的美国兵,好久都没看见过这样的饭了,说来真是好笑,他们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顿!)饭后,他们问我,是否有什么地方可以帮我们的忙,因为他们有这种力量。我们就请他们作了一个适当的协助,开学的第五天晚上,麻多马就来了,于是祝福就风涌而降。

麻多马带着路求和三个学生同来。本来是有十一个要来的,因为拒绝发给他们通行证,他们就回家去了。

我们欢迎人他们来的翌晨,笔墨纸也就送来了。

然后,事先一点也没警告,毕德森牧师也接踵而来。

男子圣经学校开头是拖拖拉拉,结束时却是急速猛进!更多教员涌入,使学生得到更多的个别指导。黎族教员获得练习作了一些事情的机会,都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能作到的。需要一首新短歌,因为我没有时间来编写,我就告诉鱼路加一个调子,叫他去找歌词。他作了一道军歌,填上去正合适;并且拟定修业证书图案的责任也落在他的肩头。由路求画图,证书上的字也多半是他写的,看起来颇为美观!

毕德森牧师大显身手,训练指导结业节目,成为我们自举办的圣经学院以来,最为精彩最感兴趣的节目——成为我们大家的快乐回忆!

我们又在“小困扰”这台戏上遇见了主的能力,知道祂能赐于继续的恩典。我们又按着预定计划完成了另一次圣经学校。

一九四四年的雨季圣经学校,是在比较安静无事的夏季期间举办的,因为日本军队已从乍马退却(史迪威将军(General Stillwell)切断了他们的供应线)。

是年秋季我们该回国休假了,从上次休假归来迄今已是为期七年,并且这时传来大好信息——我们的女儿已经搭乘哥利浦绍目轮船遣送回国。我们年青时的老朋友(现任美北内地会的司库)施德仁夫妇,已把洪恩接到他们自己家中,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当然洪恩仍是渴望与我们相见。我们一直等到雨季圣经学校完毕,因为毕德森牧师自己不能全部主持这么大的圣经学校。

我们回国是翻山过海的长程旅行,先坐了几天的货运客车,这段旅行使我有时间回顾过去的两年时光。我们带着慧兰进入为战线前缘的峡谷恰是两年,我忽然看见那是一台戏。我注视距离我们这么近之片马丫口的拉锯战线,我忽然体认到,经常环绕着危险和困对,不但可以完成我们全部且正常的进度,而且还能看见工作的进展。

一九四二年我们开始举办女子圣经学校。

一九四三年我们开始举办男子圣经学校。

一九四三年和一九四四年我们开始了儿童工作;虽然我起意开始这项工作已是很久了,可是促成它实现的激励者还是慧兰。他一会说点儿黎语,就每日白天或晚上,把麻栗坪村的儿童聚集在一起,开个圣经(日)晚会。那时我们在举办女子圣经学校和雨季圣经学校时,特别是藉着圣经、例证圣经、教导圣经、催促她们在村庄开始主日学或圣经晚会。

我坐在那辆呜隆――呜隆作响的老货运客车,回忆这一切时,我忽然看见,这些小困扰乃是一个连环套,是主的大能在其上显出的一台戏――可以认识基督。真的,我们已经更晓得祂是我们每日在“小试炼”战争中帮助者。

可怕的谣言――外国军队正在开来!

恶劣的天气――开学上课时的阴雨连绵!

捣乱的怪客――邪恶的县长打岔,要我们招待他们,阻止了我们的教课准备。

怠忽的牧童――不可靠的牧童和号称“希特勒”的公山羊闯入粮仓。

同工的罹病――毕德森牧师患风湿热。

文具师资的奇缺――教员不够,基本文具不到来,每件琐碎小事的本身都形成了一个戏景,每件事都像一个小指头扯我们的衣襟,要把我们从得胜之地拉回。

小困扰的戏剧在台上挑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这是同自怜自悯的短剑格斗,是一个没有魁力的对手,平淡到一个地步他对你小声说:“我并无关重要,你让我活着吧!”多少时候我们打了败仗,都是因为我们让自怜活着!

我想起了曾任扬州内地会妇女华语学校,校长的米韩平祥师母所讲的一个教训,这个教训不但是她亲口所讲,而且也是她赖以生活。她是一位战士圣徒,特别在打倒自怜这方面有成功的见证。下面就是米师母对自怜劈头挥剑的方法。

要有遭遇危险的谣言吗?找出神要你作的事情,然后把风言放在一边,专心致力你的工作!

当你的学生需要干路行走之时,偏偏阴雨连绵吗?你就用祷告对抗那空中掌权者(以弗所书六12-18),说基督在加略山上对撒但的战胜为你所有(希伯来书二14),然后就专心致力预备教课,期待得胜。

有打岔的客人来了吗?挣掉那些自怜、扯住你衣襟的小手指,而对那尖声哀鸣的声音――“我无法在同一个时候作两件事情!”回答说,“那么就在一个时候作一件好了。”

信靠神赐你住在家中的客旅,仁慈谦和的能力,但却要坚持说,事有先后。努力你的工作。

放山羊的牧童懒惰,希特勒把仓房弄得乱七八糟吗?不要让这件小事越变越大,充满了你的思想。主应当时时刻刻充满你的思想范围,其他一切都无价值。不是把仓房整理好,就是丢下不管,等到你有时间再说,以此为满足。可是要专心致力你的属灵工作。

疾病临到我们感觉软弱无力吗?那么你就点上你的灯,求主给你这个应许,继续推进。

所应许的文具迟迟未到吗?尽你所能,因陋就简,千万不要自怜自悯。倒要奋力推进!

我们这样行,可能并没有特别的默示,没有特别的拯救神迹,没有神的特别干预,然而整个事情过去之后,你要象我们一样,往后回想一下,你会对非你的能力所作成的成绩,感到惊讶!有一天就会回顾赞美说:“神的手在我们身上是多么强大有力,我们却不知道!”

我坐在那辆旧货运汽车上,回忆在那两年战斗期间缠绵不息的小困扰,其中最为突出、高耸极顶的,就是主帮助我的慈爱。我在心中细声向祂发出古老的爱语说:“主啊,我爱祢的程度,犹如每日最内心的需要。”

这就是“小困扰”这台戏。神在这种水平面――每日最内心的需要――上与我们相遇。祂要有句新的话语,一个新的甜蜜或交通,帮助我们进到得胜之地。当得胜的惊喜临及我们时,我们要微声耳语说:“主啊,这不是我里面的东西,乃是你为每日最内心的需要所预备的丰足。”

我们来到主前,

专诚崇敬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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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3 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紧张的神经

 

 

 

离开中国的唯一方法是,从空中飞越牛驼峰去印度。(那时我们才发现见这道闻名的飞行正飞经我们所住的黎地!志英从上往下鸟瞰,甚至可以看见阿行地的小渡船呢。)

我们进入了天气炎热、难民捅塞的印度。那时(一九四四年十月)第二世界大战仍在激烈进行,当时并没有驶往美国的客船。我们只得当作难民,随同其他愿意回美国的平民挤在一起,接受困窘的当局能找到的任何交通工具。我们在加尔各答住了几天,在孟买约停了三周,就上了一般返回美国的军用运输船。我们的行程和到达港口都必须严守秘密。(甚至我们上了岸还不知道是到了什么地方,一直等着到旅馆招牌和街市路标,才能晓得!)

我们上了船。志英被送入男性平民堆集一起的通舱,每天只能上来看我们两小时。我和小儿但以理同其他妇女住在高级船员的船室里(共有十一位),床铺分三层,没有通风的舷窗,船上的电影正是在我们的门外,每天晚上都要放映两场有声电影片子,所以那种狂噪的音乐和嘈杂声音,一直都在哇啦哇啦地叫,将近半夜才停止。

我们上船后不久,有孩子的母亲们就被叫到一个高级船员的面前听训。他实在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告诉我们说,我们能获准上船只是为着慈善救济。本船不是客船,没有为婴儿的设备,没有婴儿食品。整个船上都没有为婴儿预备的安全甲板――有的连栏杆都没有,所有的甲板都有敞口的大锚链洞,小孩子很容易从这些锚链洞中掉到海里去。“如果你们的孩子跌到海里去,我们不会停船把他(她)捞起。我现在告诉你们了,所以到那时候你们也不必为此请求!作母亲的,各要负责看守自己的孩子,船上不负任何责任,”他大声对我们喊叫说。船上没有洗衣室,只有普通的洗脸盆。我们要同船上的军官们一起吃饮,可是要分两次,所以每次必得在半小时内吃完。我们先要排队,好能及时入座,分秒不差。当他训话完毕后,没有一个人敢向他求情,大概这就是他要达成的目的。

小儿但以理那时约有十五个月大,正是刚会的跺的跺的走路的时候,我们在海上走了一个多月——三十六天。一天三次排队吃饭,我都得抱着他,他又那么重。把他放下罢,他又东倒西歪不停地走动,你得老是把他拉回到排队线上,使人疲惫得正如抱着他一样。船上给他一盘军馆饭――大肉排和油炸马铃薯条等等食物。他的肚子感觉疼痛或不舒,原是在所难免的。我不只一夜坐着摇他摆他,免他哭泣别人不能入睡。在白天,时时刻刻看着他,免得他靠近那些张大口的锚链洞去。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在给他洗尿布的时候,还得一面监视他不离开我的视线。这样来了两个礼拜,我觉得支持不住了。我记得我正站着排队等候吃饭,我的头开始晕眩,周身感到昏厥。我心中再次呼求说:“主啊,我可怎么办呢?就站在这里等着晕倒吗?”现在主本可来摸我一把,象祂在十九年前,在芝加哥的饭店里对我所行的一样,可是这次祂并没有那样作。

一个声音在我的肘边喊着说:“嗐,你看这个可怜的母亲带着一个这么大、这么重的孩子,而我竟不助一臂之力!来,母亲,把这个红头发的小孩儿交给我。”一双粗大友爱的手,把但以理从我酸痛的两臂中抱走。她是住在我们的舱室中的一位宣道师――愿主祝福她!

“为什么我没有早想到这事呢?”她责骂自己说,“这位母亲,从今以后,我是但以理的褓姆。每逢饭前,我就来把他带去洗洗,再带进饭厅。吃过饭以后,再把他带出去。听见没有?”

我听见没有?对我来说,她是从天上派来的一位天使。她真履行了她的诺言。在我看来,这是基督的能力显出,和我从前所经历的一样。她是我的“一条出路”(哥林多前书十13)。一言以蔽之,神用一个自然的凭据拯救了我。

海上航行的第三十六天终于来到,我们这般大船在美国海岸航行(我们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大西洋海岸还是太平洋海岸,只是揣测而已)。谣言满船飞,说我们马上要上岸了,你一嘴他一舌,战争已改变了美国的交通。

“他们说,你再也叫不到计程汽车了,”一个人说。

“任何朋友一概不准前来迎接,”另一个又说。这句话使我惊慌,因为我们的钱已经剩得很有限了,我们到达后,需要立刻同我们的差会联络。

“我们怎么办呢?”我问说。当时魏沙得教师(Miss Alice Wishart)正同我一起走动着。

“噢,主定会有个安排等候我们,”她安然自在地回答说,“祂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再把我们丢弃。”

确实不错。移民局检查和验关费了好几个钟头,可是红十字会已经前来迎接我们,还预备了一位褓姆把但以理抱去照管他――喂他,把他放在床上,看着他。他们送来热咖啡和油煎圆饼给我们吃。我们是上午十点上岸,但是在我们还未办完手续而开始各奔前程了,天就黑了。一位商人(红十字会的助手)用他的车把我们从三彼竹一直开到洛杉矶的内地会门口!我永不会忘记。魏沙得教师的那句解忧话,在以后年日中许多人生困难处,时常在我心中发出回声。“噢,神总会有个安排等候我们。”

她这话也合乎圣经。诗篇五十九10:“我的神要以慈爱迎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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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3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来到我们自家人中间(内地会之家的怀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我们立刻就给我们的女儿洪恩打长途电话,告诉她我们已经到了。电话里她听不出我的声音来,这使我黯然泪下。可是,至少她已经乐闻我们同在一个大陆上了,并且很快就要赶往费城会她了。我们在洛杉矶没有多耽误,只花了点时间买点东西。我下船时仍然穿着那件本来已经放弃的上衣,戴着一顶破旧不堪的扁圆帽儿,十分狼狈难堪,所以在天黑的时候到达,我们倒觉欢喜。在这里我想离题引你一笑。魏沙得教师在我们买过东西后的一个礼拜天,在一个礼拜堂里意外与我们相遇,她介绍我同她一位朋友认识。“这位是杨师母,”她开始介绍说,那时她才注意到了我穿着新买的上衣和帽子,突然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哦,杨师母已经变了,不是船上的那个杨师母了!”(笑嘻嘻地样子,弄得她的朋友莫名其妙,一点也摸不着头脑!)我们坐横越美国的火车东上,但以理每夜都哭,弄得同车的人个个都睡不着觉,我们怎么哄都不行。这是我平生最感觉惭愧的经历之一――而且不能抑住我的神经紧张。

施德仁牧师真是顾虑周到,他特地安排我们单独同我们的女儿洪恩在一个小房间里相遇。我们同我们的女儿最后见面时,她才七岁半,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是十三岁了,身量几乎已经长成。在那些年间,我们有一次曾想去看她,只是日本飞机已经把必经之路的一座桥梁炸毁,只得中途而返。可是这次团聚,主把我们完全溶化在一起,毫无生疏的感觉。赞美主圣名!

下半年的时间,我们都是忙着访问和代表内地会出席或出差,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亲戚李德富牧师家里,他们一向是慷慨好客。荣瑞大姐的孩子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所以她家里的布置都是大人式的,装饰优美,窗台上的青绿花草,因为窗台很低,所以初学走路的孩子,总想伸手去抓那美丽蔓延的枝条,玩弄拉扯,所以必得时时刻刻看着但以理。

人人都是待我那么好,并且尽量帮助我休息,但是到了这半年终了的时候,我的紧张象刚到达的时候一样,并未消减,这使人人失望。人可怎么样帮助这样的一个宣道师呢?当没有人能了解我们时,我们总是能向主求助。

“主啊,我回国已经半年了,可是我仍觉得有病,象我刚回国的时候一样,就是不能松驰我的神经!只要我有一个自己的家――自己有座房子,万一但以理攀折或弄坏了什么东西,没有旁人难过。噢!只要我能独自坐下来安静一下,一觉睡上十二个多钟头儿――一天多――我需要这样睡多少天就睡多少天!”所求的是多么难以办到呢?然而,神不声不响、温和慈祥地,把我所求的赐给了我。

志英要在达拉斯神学院选读一门复习课程,我们都没有到过达拉斯,如果志英要去读的话,我们就必得在那里安家。那是战时,什么房子都难找,神学院里又没房子可住。

可是现在我们发现已经有了一点钱。十年前志英的父亲去世,给他遗留下了一家公司的几个股份,上次回国休假时,那家公司信主的经理曾要求把我们的股份留在那里一段较长的时间。“公司现在不付股息了,”他告诉我们说,“但我坚决相信在几年之内会付的,持有你们的股份,把你们的代理投票权给我,就会使我获得多数选票,我喜欢在基督徒的路线上经理这个生意,我更欣赏获得多数选票,所以仍然把你们的股份照旧留在这里,对我将是一个莫大的帮忙。”我们很乐意这样做――其实我们几乎忘记还有什么股份了。经过一问真觉惊讶,因为原有股份的价值已经增加了三倍!原来的那位信主的经理现已退休,对我们的股份或卖或留,毫不介意了。如果我们在一九三六年就卖掉的话,只能得到美金二千元,可是因为帮了那位信主的经理一下忙,现在竟可卖到美金六千元了!这使我们吃了一惊――主竟付高利息!

现在我们有希望在达拉斯卖房子了。我们请神学院把达拉斯城中经营房地产的人名地址寄给我们,转而把我们所要的房子的条件寄给他们:(1)价钱在美金五千元以内(需要一点钱买家具);(2)能够在七月二十八号以前搬进去住。

然后我们向主请求:(1)因为我们没有车子,所以要买的房子必得在志英能够步行上学的距离之内;(2)应当靠近一所中学,洪恩也能走路上学;(3)当有两个卧房;(4)要有一个筑有围墙或修有篱笆的后院,能把但以理放在那里自己玩儿,不用人看着。

除了一家房地产以外,其余的都异口同声地回信说,不可能买到,特别是价钱低廉者!房屋建材都被征收供为作战用途,又有服务陆军的新婚夫妇在找廉价房子,一有要买的房子,未经房地产介绍所的办公室登记,就被抢购了。

例外的一家也是这样写,可是他附带说道,以后可能有合乎我们条件的一座房子出售——房主尚未决定是否要卖。我们就回信说,如果他要卖,务请为我们留着。

我的神经紧张到极点,约在我祷告的时候,达拉斯的房地产介绍所又寄来了封信:“如果你们有人立即前来,房主可能会听劝而出售,因为你们是要付现钞,只是他们现在不确定要卖。”

接到信后,我们夫妇二人就召开了二巨头紧急会议,我被推选前往。在达拉斯我们一个人也不认识。我要住在女青年会,这里正是我七时就寝,却不会有人认为我不爱交际;在早晨五点半起床,也不会有婴儿睁开眼发出格格的欢笑声,宣告他(愿他蒙福)开始新的一天了。你能在日间出去买家俱,而志英非常欢喜同孩子们留在那边,使他在本城可以同亲友再欢聚一个月。洪恩已经十三岁,已能照顾弟弟但以理了——他会求主赐给她一个弟弟!何况这正是暑假的时候。

我早已写信给那里的女青年会,请她们为我留一个房间,所以我就起程前往一试,首次去德克萨斯州的旅行。我在火车上有一个好机会,向一位青年女子作见证,下车后,一脚踏进了女青年会,满心相信主与我同在。

可是事情并不太容易。女青年会的干事待我很是有礼,然而也因我这种天真无知而气坏了。一个礼拜前来的通知就想在青年会有房子住吗?“我的女士啊,你怎么这样子呢?”她对我说,“我们好几个月前的房间早就定出去了,我恐怕连在旅馆里给你个房间都办不到,难道你不知道战争把美国弄成了什么样子了吗?至于你要在达拉斯找房子,对不起,我不能不说叫你泄气的话——简直像望天求月一样。我整天同人打交道就知道,你一出去就有人等着要进来!我不知道怎么有人会不晓得达拉斯在大闹房荒。不过你既然已经来了,我就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能在别处为你找上一个房间。今天早晨我已经打电话问了九家旅馆,没有一家说有一席之地。你不是只打算住一个短时间吗?大概要住多久?一个月吗?那还好办些,好,我们问问看。”

说能她就开始打电话,我心里祷告。头两三个地方都是满满的。然后她又再问另一家,“是的,”她在送话器上说,“她想要住一个月。你们有房间吗?哦,好,她马上就去。”

“嘿!杨太太,你运气真好,”女青年会的干事挂起电话说。“这家旅馆在本城的一个坏区城,所以我不常找他们。不过这家旅馆本身倒还安全,只是附近……反正你不在夜间逛街闲游吧,我就替你定了。”她就把地址写给了我。

那是一家廉价的旅馆,因为我在中国乡下客栈住过,所以各样旅馆都还能习惯。我住在屋角上的一间卧室,两边都有窗子,所以两面通风,时值六月,天气炎热。我同另外一个人共用一个浴室,门上都装有好锁。室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这不就够了么,此外我还缺少什么呢?我跪下来感谢我的主。

那是正午时分,为了找出房地产介绍所的地址,我就到楼下去。旅馆的帐房是一个妇人,非常亲切和蔼。

“噢,你所问的那个房地产介绍所,离这儿只隔几道街,因为我们是在市区,到处都有饭店。就在前面只隔两道街的地方,有一家称为芜而沃斯(Woolworths)的百货店,那里有很好的午餐柜台。”

于是我就在达拉斯城开始我的任务。我在芜而沃斯百货店吃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一杯咖啡,就直奔房地产介绍所。我确实知道,神要我们买成那座房子。至于祂要怎样进行,只不过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冒险而已。我以此信心向房地产介绍所报明姓名与来由。一位沙色头发的中年推销员,被派负责我的购房事宜。

“杨太太,你的运气很好,”他说,“想在达拉斯买到价格低廉的房子很不容易,甚至没有任何特别条件的也难以办到。当然,你现在还没有真的到手,可是这房了完全符合你的意愿。这是一座五房一纱窗后廊的平房,不论是到神学院或中学之遥。我想你用美金4500元就可买到。你要求条件里,唯一的障碍就是你要在七月二十八号以前搬进来。现在的房主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买了一座房子,想把生意和住家搬在一块儿,可是我恐怕他们不能那么快就搬进去。现在我就带你到那里去,可以当面同房主谈。”

当我们驱车前往利浦雷街一七一八号时,我的心是多么急切。

“哎!这房子需要油漆,志英不会喜欢现在这种样子!”我自己想着说,可是环境真好,附近非常安静。从这座房子横过大街就是一个小公园,左右邻居的房子都不是太紧密,还有着一个很长且有顶的前廊,已经装了一个儿童栅门!

房主一家都是基督徒,所以很好说话。我先说明要搬来达拉斯的目的,并且补充说,如果不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搬进来,买下来也没用处了。

“那么,”房主说,“我们可以先搬到女儿家里住一个月左右。明天给你个答复。”

我到达拉斯后的第三天,那座平房就是我们的了,钱也付了,契约也立了,特别七月二十八日就搬进来!我觉得我必须去把这事告诉女青年会的干事。

“——太太,我正想要告诉你哩!”我对她说,“我已经有了一座平房,钱已经付好了,这座房子不但合乎我的特别条件,而且正适合我们的需要。”

她在椅子上往后一仰,两眼注视着我。当我的诚实渗透了她的领会时,她坐直身来,喘气说:“杨太太,你更新了我对神的信心。”这事也更新了我的信心呀!这就是神的戏台。

这是一出神经紧张的戏。祂让这些神经伸张——伸张再伸张——但并没有拉断。但当祂说“够了”,的时候,祂已经为我们把这件妙事计划好了。“凡管教的事,当时不觉得快乐,反复得愁苦。后来却为那经挟过的人,结出平安的果子,就是义。”

神的“后来”:如果神的“后来”在地上就是这样的令人欢乐,在天上的“后来”又将是多么令人欢乐呢?

没有一个百万富翁,曾把他的宫室布置的像我布置我的平房那么有趣——一半也赶不上。当然我要买的东西,多数都是二手货。我从房地产介绍所里,取得了一张达拉斯市地图,买了一份早报,看了看出售旧货的广告,找着我所要买的,就出去洽购。除了必需有的日用品以外,我还求主赐我们一架钢琴、一个冰箱、一个自动洗衣机——祂都赐给我们了。无惊忧、无打岔的长夜睡眠恢复了我的体力。三个礼拜过去后,我就渴望我的家庭到来,当我迎接他们进入这座神奇妙赐于的平房时,那真是一个欢喜快乐的日子!

在达接斯居住的日子,全家图聚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那真是乐中之乐。第二(对我来说)则是那些开始常来我们家里的神学青年。这事的开始是,有一天志英 给了我一张邀请卡,参加学生的“太太祈祷所”。“你现在是一个学生的太太了,”他笑着说。我就欢欢喜喜地去了。

当然在坐的太太中,惟有我是位中年人,聚集祷告的美丽少妇 ,简直是使我惊喜交加。很多是赚钱供给丈夫读神学,然后就是些少年母亲和家庭主妇。都是神的儿女,且是切望为自己和丈夫得着神的上好福份。我们轮流领会且讲点短篇信息,听着她们从圣经上宣告主的祝福,真是一个喜乐。最初我仅是被接纳为祈祷会的一个会员;然而另一个新来参加的人认出我是“不朽山的实物Precious Things of the Lasting Hills”之著者时,要命的晚上就来了——我被从自己所珍爱的无名无臭地位中,硬拉了出来,置于长上的著者地位。

我多么喜爱那些女子啊!连她们那些教养的魅力都使我感觉了不起。我真的要笑话自己——我非常欣赏她们的笑容,动作的窈窕,衣着的优雅等等。那些原始的部落民族,虽然他们因信主在灵性和智力上有了发展,但在他们的交际习惯上,仍然是生涩。

在我里面早就有样东西,渴望我自己能这样的高尚美丽,正如这些女子一拳一动所展示的。所以我就如饥似渴地一饮而尽,饱尝一番。

由于认识太太而认识了先生们,也常因认识了先生而认识了太太,当志英带着同学来我们家谈话喝茶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去找他的太太来!神学院开学后不久,就有一个小聚会——每礼拜五晚上到我们家来读经祷告。现在我回想起他们时,那个小聚会的每对夫妇都进到了国外布道地区——意大利、瑞士、中国、尼泊尔边疆和阿富汗的旁疆地带,都因着他们的生活而更摸着了基督!那真是从神来的一个因赐,长久使我们丰富。

志英本是希望在达拉斯社学院读上一整年的,然而原子弹一炸,炸断了许多计划。世界大战结束,国务院又开始签发去中国的护照了。只是中国仍然混乱不安。妇孺返华不太安全。可是中华内地会发出一对公函,要原来在华传道的内地会主任先行前往,家属留守一年。所以我们必得毅然接受这种安排。从起初,我们婚姻生活的口号就是“以神第一”,这个口号时常重行唤起,我们也乐意重新宣告这个口号。主把哥林多后书四章赐给了我们:“这个看来,死是在我们身上发动,生却在你们身上发动。”我们觉得这节圣经所说的“死”,就是我们家庭生活的分离,好使黎人在灵性上“生”。

于是志英就在一九四六年元月坐船,往中国去了。

我又获得了额外一年,同洪恩继续团聚,颇为感恩。我不断地感激神在我们被迫分离的那些年间抚养看顾她的方法,也非常感激在将近两年相处期间中,她那种可爱的情谊和帮助。

到了我们要离开达拉斯的时候,主又为我们行奇事。我要原样把那座房子和其中的家俱及一切用品。通通卖掉。一天,一对年长的夫妇敲我们的大门。他们听说我们想要把房子卖掉,问我们要多少钱。我说要卖美金六、一一○元,他们就付下全部现金买下了。所以主不但会赐给我们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实际上是免付租金白住了一年多,而且还剩下点钱,足够返回宾州去的旅费。实在是奇妙!到我们要回中国传道去的时候,我那紧张的神经已经恢复轻松了。

“紧张神经”这台戏乃是无独有偶的痛苦。这可能是祂让我们来轻松之前,先让我们拼到最后,为要叫我们同祂试试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不管祂容许那些环境临到我们身上的原因究竟为何,我们都找到与祂交通的所在,那是祂的能力要彰显的地方,结果是使我们更认识基督。“你更新了我对神的信心”将是旁观者的见证。

阴暗光亮属你,

我主我神;

灵柱火柱领引,

跑随前进;

那怕路途远长,

靠你心志刚强,

我喜乐我歌唱,

赞美归你。

——卡迈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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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6 19:03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似是而非的失败

 

 

 

 我和但以理是坐一艘又慢又小的货船回到中国,把洪恩留在费城施德仁夫妇家中。

“姐姐,答应我你可不要哭啊!”三岁的小弟弟喊着说。这是因他在火车开动,缓缓离开车站时,见洪恩泪流满面而惊怕,才提出这种要求。“答应我你可不要哭啊!”

我们从原斯顿开船,码头工人曾去罢工,船叟罕见,所以我们除了坐这艘小货轮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这艘货轮名叫约瑟?李(Joseph Lee),没有栏杆,要四十六天才能开到!我们差会的罗福生教师(Miss Ruth Nowack)与我们同行。另外唯有的船客是一位青年母亲带着个孩子——格林乌太太(Miss Dorothy Gerrn Wood),她携子前往上海,同担任飞行员的丈夫团聚。我们船上载的货物是煤油和棉花,水手们一听说载的是这些东西,有的就想要临阵逃脱,这就是那个老锅炉何以不冲风破浪,反而使航行如坐牛车似地那样的原因。

罗福生教师是大家的一个大福气。她是使人着迷的一位儿童故事讲说家,慷慨无私地帮助我们这几个作母亲的。在船上我们开始有主日学,格林乌太太问我们,能不能天天都有主日学!我们说天天有,同她一起读经——谁也没有想到,这正是神为她做慈爱的安排,在迫近眉捷的悲剧打挚她时,好能学习认识祂。

登岸的前一天,我舱房的房间被人一推而开,闯进来美丽可爱的格林乌太太——连哭带叫。

原来她刚从收音机听到,他丈夫已在圣诞节那天因飞机撞毁而殉难了。唉!来照管她,真是一个悲痛的特权。

我原期待志英来上海码头接我们,但他却未能及时赶到,我和但以理就到内地会的招待所暂住,等候他回来,时值严寒季节。志英南下云南考察部落民族,未能按照预定日期,返回开化地区。路求与他同行。

接着格林乌坠机身死,又发生了一件同样的灾祸,内地会的米(孙慧莺)师母(Mrs. Meller)和她的三个孩子在一次飞机失事中遇难死亡。出发的前夕,小米彼得(米师母之子)还同但以理一同玩耍。这两起机祸过错,都不在飞行员身上,而是飞机检修不周。因此将委员长就下令所有飞机一律着陆接受检查修理,因此我们在上海停留的时候又延长了。

战时被日本飞机炸毁的桥梁仍未修复,所以深入内陆的交通极感困难。当志英至终归来时,我们就慎重讲座这个问题。最后决定志英和柯克士(Eric Cox)开一辆卡车把几家的行李(包括我们的行李)由陆路运往,我和但以理坐飞机。他们要冒着破坏道路,暂时架修的桥梁,以及其他的危险,横过中国大陆到西南边疆。这种旅行是妇孺不能胜任的。我和但以理终于在一架军用的运输机上买到了票位,是一架飞行堡垒,从冰雪严寒的上海,一飞而至温暖芬芳的云南,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乐事。

我们要在昆明等候志英和货运汽车的期间,同路求作了可记念的团聚。慧兰在我离华时,我把她留在大理万(比丽潭)师母那里。万德成夫妇回国休假时,慧兰进入大理医院学护士,我们经过大理石时要看看她。

这次回到中国,我惟怕的一件事,就是在滇面公路上旅行。以前那一次从返华至回国我只在那条公路上作了一次长途旅行,那次的汽车司机是杨志英——我丈夫亲自开车。从昆明至保山我们坐的是卡车,这是头一次,也唯有这一次,我十分欣赏滇面公路。我有一次听见斯他而(Ruth Stull)说,她去南美洲时所曾惧怕的危险,没有临到她,可是更加可怕危险在等待着她!我想起最后一次在中国传道曾有同样遭遇时,不得不为之一笑。所以想像等在我们前面的灾祸,毫无裨益。对于没有想到的灾祸,有主就够了,所以我们只管安心好了,不要自寻烦恼!在大理我们遇见了慧兰,她泪眼汪汪地请准她同我们回到黎族地去。

“可是,慧兰,”我劝说,“你只有一年半就要毕业了!如果现在离开,不是什么证明都得不到了么?”

“我不在乎什么证明或文凭,”她哭着说:“只要我能同你和爸爸及但以理在起就满足了。”要不是我在一九四二年,对于放肆的感情已受过了严格的教训,我早就想要带她同我们去了,因为我日后急切需要像她这样的人帮助,只是那些教训已留了累累的伤痕,这些伤痕保护慧兰未被我占有。虽然当时她没有看清楚这一些,我准知道,事后她曾好多次为我没带她去而感激。我们这个亲爱的小慧兰现在已隐在铁幕里,以后没有再听到她的事情,她最后的音讯是,她想要申请读医学作大夫。我深信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在一九四七年没有答应她的哭求了!

慧兰未能获准放弃她的护士工作,她就请假(一年只准请一次)到保山我们家里来小住,护士倪桂鲜教师(Irene Neville)也是如此。所以下段的行程中,我们的卡车上多添了两位护士。我们也真需要她们二位。我们的车爬过一个陡立的急弯上坡后,遇见一辆刚坏掉的卡车,受伤的人(可能快要死了)躺在车下。我们立刻把车停下,随行的两位护士立时施行急救。

在保山的基督徒们热烈接待我们,中华内地会在那个城中不再有房产了,所以我们都得住在礼拜堂里,志英身负主任之责,得想法为接种而来的宣道师们另外租一座房子,事实上,我们的亲戚李德富夫妇被派负责保山的工作。这项负责将包括照管日后要进入黎言辞工作的新同工。因此需要有一座大房子。因为希望有这样的房子,所以志英马上就陷入东方人那中不慌不忙,慢条斯理,讨价还价的重重包围中。

这事颇费周章(实际要费三个月的工夫,志英才能脱身,前往黎言辞与我们团聚),我就要求我丈夫让我先带着但以理去黎族。慧兰必须回医院去;路求急着要回家(他离开快要一年了),那就没有人替我看但以理了,且住的地方只有公用礼拜堂!所以最后就决定请求带我们回麻栗坪去。慧兰和倪桂鲜同行至由黎言辞地进入滇缅公路的衔接点瓦窑,我们在那里分手。慧兰哭得真是叫人难分难舍,怎么劝都是哭,分手后我们就开始爬山越岭,进行难走的山路。

我对沿途山道的荒凉有些惊讶,从前我们常停步吃饭的小村庄。现在都成为被人遗弃的鬼村了。“大路上的强盗土匪太多了”,路求解释说,“老百姓都逃得无影无踪。遣散的军队因离家太远无处可奔而成了土匪,现在仍然不安全。”

我们雇了几个苦力给我扛东西,他们一路上喃喃诉苦。“我们到了萨尔温遇见黎族基督徒时,他们会好好的请你吃一顿,并且还会替你们扛东西。”我们为他们打气,可是他们不相信。

信不信由他们,这话竟成真。最后一天,我们攀登最后一个高达二○○○英尺的土坡上,黎人正牵着马在那里等候我们。哦,那是一个多么令人喜悦的团聚呀!但以理自己骑着一匹马,一边跑着一个人,紧贴着马,护着这位喜出望外的三岁小孩儿!“妈咪!我的马有铃铛,你的没有!”他洋洋得意地喊着说。“我的马骑起来一颠一颠的。”那几个惊异的汉人,把东西从肩头命下来,放在了黎人的背上。爬完这个山坡时,他们请大家吃了一顿味美的猪肉大餐,雇来扛行李的一个苦力走到我跟前来说:“真的,师母,你说的不错!”我们就向他见证,耶稣基督在人的生命中的改变。

欢迎会过后,我们就定下来从事那个严重的重建工作。路求握别回到河对岸,他的本处橄榄寨去。今引述我们的通报如上:

那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今已十一上)呈倒塌状——向悬崖倾斜的茅草顶已被风吹了好几大片。里面的家具粗糙不堪,比我们记忆中的还粗糙。每样东西都盖满了很厚的尘土残砾。路得(约翰的太太,他们夫妇二人负责看守这座房子)已经把地打扫干净,并且预备了许多凉开水和洗澡的热水!我记载这事是为着天使和来华传道的同工,他们知道我们旅程的艰辛。(第三夜我们睡在盛草的阁楼里,第四晚上睡在不使用的粮食仓里,第五夜差点儿被跳蚤吃掉。所以我们欣赏这种欢迎。那天下雨,可是主向我们施恩,正当我们爬山的那两个钟头,雨停止了——。我们一进到屋子里,雨就阴霾而落,并且下得很多。那不像是个好欢迎,可是我们慢慢晓得,那是半年以来的头一次降雨――大家都为雨祷告了好几个月。雨已下了两天。此乃神给教会的象征――祂的祝福同祂的使者及祂的福音相连。

在麻栗坪的教会领袖中,叫我们失望的是麻栗坪的约翰和客得司扒。麻栗坪的约翰曾经是个很不错的基督徒,我们房子的地皮就是他奉送的。我们回国休假期间,他为我们照管房子,这是当然之理,可是在他同一个有名无实的基督徒路得结婚以后,他就变了,路得长得漂亮,且是出身名门,只是品性不端,放荡不羁。对他们的婚姻我们管不着,可是我直觉上对她不信任。我曾要麻栗坪的约翰同她解除婚约;他不但不听我的话,反而愤慨,因为他那时候并不认识她真正的品格,所以一点也不相信。可是等到结婚十一年以后,懒惰、弄钱舞弊、在家中说淫词妄语、嬉笑打闹,使他一变而为一个假冒为善的人。他们两个都够聪明,能把他们的鬼崇行为掩饰的那么好,没有一个人能在所怀疑的事上抓到证据。

客得司扒在米多米扒死后,已经成为麻栗坪的政治首脑。他曾见个好人从圣灵领受了能力,他也像行邪术的西门一样(使徒行传八9-24),对圣灵的能力垂涎不已。他用尽一切办法在教会里要成为执事会主席,可是属灵的能力并不是模仿得来的。人都怕他,却不信他。

住在山那边的那个老贼,从来没作过基督徒,他从前偷过我们的东西。其实,整个山边都满了贼。有人告诉我说,在那个小小的方圆之地,就有六十个贼行窃作案,夜间曾有三次想要向我们下手,只有我们娘俩(我和但以理)睡在那个小屋里,先前我都是整夜开着卧房的窗子,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以后有一夜我被一阵清晰有力的鸟叫惊醒,正发生在我开着的那个窗子下面。那是春天,一个身体灵巧的人可以越过窗台,进入我们的房中!我知道,深更半夜的时候不会是鸟,接着我又听见,在门房后传来呼应性的啼叫。我吓得浑身发冷,什么都不能作,只有躺在那里祷告,如果我知道杨先生、麻栗坪的约翰和约珥已经起来,慢慢接近他们,我就不害怕了!那个呼啸意思是:“都完了。他们在追我们。我们跑吧!”我因不晓得这事,躺在那里吓呆了。这不是缺少信心,不是不能相信神能保守我!我晓得,也不是不愿受苦,乃是含糊不定――神有时也容许宣道师被杀。这次是不是容许我被杀呢?第二天早晨我派人叫了一些能信任的基督徒来,把我受的惊吓告诉他们。

从那天开始,每夜都有一位携枪睡在我们家里的人,直到我丈夫外出归来。虽然在麻栗坪有人背道,可是更有忠心耿耿的圣徒。

路求听见我们所遭受的危险时,他就写信请我们把家搬到他住的橄榄寨去,他好在志英因主任职务外出的时候,能够保护我们。可是我不考虑这事,因为有两样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在橄榄寨很难办到――水和烧柴。橄榄寨只有一个水泉,女子们常在凌晨三点或四点起床作一家人的早饭接水工作。橄榄寨附近的树木为作烧柴都砍光,该村的村民得走到好远的地方打柴。况且在麻栗坪还有这几年间盖起来的圣经学校宿舍。我看不出怎么可以移动我们的驻地,所以就没有好好思想,我根本就没有为此祷告。

雨季圣经学校还没开始前,志英就回来了,那年(一九四七)夏天来参加的学生,打破了空前记录,教室宿舍都不敷分配,还得借用当地国语学校的教室来容纳他们。我教导传道人作儿童工作。那时并没有像主日学这样的工作,只有慧兰在麻栗坪开始了一点,路求在橄榄寨也开始了一个。我们的雨季圣经学校毕业生在夏末把这种默示带到他们的村庄去。一位信主的妇人耶利米(黎人圣经名)说:“年青人从雨季圣经学校归来,我听了他们的见证后,高兴时一夜没睡着,到鸡叫的时候才合上眼,因为一直都在思想他们所说的话。”

雨季过后,志英得要外出作另一次旅行。他一离家,但以理就发起伤寒热来,只剩下我一人照料他。他这次出外旅行要好几个月的工夫,在这个峡谷里,我是惟一的西国宣道师,教会领袖们把他们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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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栗坪的工作越来越令人失望。客得司扒犯了大罪,教会必得撤消他的执事职务,因为黎族教会实行新约惩戒――他对此事很不开心。

在该村中那些为正义支持的人都慢慢消散。杨太太得了肺痨病,她丈夫不得不把她送回汉族去,好买到更多她需要的食物。这不但是把该村中惟一支持我的男基督徒剥夺走了,并且连国语学校的教员也没有了。客得司扒立刻趁机以他二儿子(他曾在大理读过汉文)申请担任杨先生的教员遗缺。这个孩子是个放荡子――慧兰听说过他的淫乐生活,并且也告诉了我。可惜曾在该村一度为强人的米多米扒,现在已经去世了。其他执事竟不敢拒绝客得司扒的申请,因他有地又有钱,且有政治势力,我闻之惊异非常。我的爱尔兰脾气大发(唉,这种脾气总是催促我进入冲动的行动)我率直地的说:“不行”,执事们急切藏在妈妈的背后。如果路求或那些在北部的好执事在那里的话,他们必会负起这种责任来。

有一天夜间,客得司扒他那个遭受拒绝的儿子,探知只有我一人在茅屋里,就利用夜幕的掩护,要进到我房子里来恐吓我。你知道,我对他儿子的罪孽,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那位曾怜悯性情的冲动的彼得的神,使一个信主的穷苦农夫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在夜幕中潜行,他就在他们后面跟踪。他们进来几分钟之后(当我吓呆了的时候),我瞥见可敬爱的鼠福司扒溜了进来,拿了把椅子,坐在了屋子一角,假装要卖我点木炭。这事为我们的谈话预备了一个见证人,当他们想要设下圈套,叫我说出足以告我之把柄的声明时,主赐给我应当答覆的话语。当福司扒默默向我使了个眼色时,我知道我答对了。他们的诡计逐被拆穿,一位能说汉语的好基督徒允任了校长的职务。

从那时候起,狡猾的迫害就接连不断――给我们放山羊的不时遭受不测;我们的水源被劫持,我们必得到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去取水。一个妇人单独在麻栗坪生活越来越危险。志英已经离家好几个月:一年外出五个月,另有一年外出七个月。当我似乎撑不下去的时候,毕德林牧师返国休假回来了!

神遵守祂的诺言:“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接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祂永不让我们忍受所不能忍受的。

在一九四八年底举办的雨季圣经学校时,失望达到巅峰。麻栗坪的约翰要参加圣经学校,我对他们夫妇越来越怀疑,他们表现的不诚实。可是我作梦也没想到他们想要作什么。麻栗坪的约翰那个春天离家外出,在他未归的期间,我看见他的太太路得跑进我们厨子迦拿的卧房中去。我命令她离开我们的院子(她和麻栗坪的约翰就住在我们下面的山上)。可是这一来弄得村中满城风雨,说他们两个犯了奸淫罪。他们不承认,可是教会已停止他们参加圣餐。

一九四八年度的雨季圣经学校有另一批好学生参加,一部分人是从缅甸来的。其中有个学生为要前来参加而步行了十七天。有几个是来自中萨尔温一带――新近才开辟的一个工作。

圣经学校结束的时候,我们要每个学生都向教员写一封信,说明希望下半年要为主作什么?这是我们的规矩。谁知麻栗坪的约翰竟申请到中萨尔温教会牧养教会。我们当然不会答应他。他有那样的一个太太,怎么能把牧会的工作交给他呢?不仅这样,连他本人我们也并不觉得合适,(虽然他读圣经学校的成绩很好)。但是,没有青红皂白的确鉴证据而告发一个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而对“不属灵”这类的证据又是难找。说来真令人惊奇,麻栗坪的约翰拒绝承认失败,擅自准备进行前往!

雨季圣经学校的末后一天,四围乡村的人都来观看结业典礼。典礼节目刚完,客得司扒就带着麻栗坪的约萨,和一大队带着棍棒的农夫,汹汹而来;当中是迦拿和路得像囚犯一样被绳捆索绑着。

“这里是他们犯罪的地方,我就要在这里鞭打!”客得司扒盛气凌人地叫着。

小但以理正在那座茅屋旁边玩耍。我马上就跑去拉着他,把一位朋友叫到一边,请她把但以理带到山涧里去玩。黎人打人非常残忍,我不愿叫一个五岁的小孩儿目击这种情景。但以理既已被领到别处去,我就急速回到我的屋子。路求碰见我,脸气得像雷霆乌云。

“师母,不要到你厨房里去,”他小声说,“他们已经绑在那里,迦拿被绑在厨房的这面墙上,路得被绑在那面墙上。客得司扒已经使用他作村长的行政权柄,任何人开解都要吃官司。他说他们在那里犯的罪,就在那里受审判,直到牧师签发证明,把中萨尔温的牧会工作,交给麻栗坪的约翰!”

“他不能这样做!”我愤慨地说,“他们并没有在那里犯罪,你看这个厨房多么小!何况这是一个美国人的厨房!”

路求犹豫不决,“顶好不要慌,师母,”他建议说,“干涉中国法律的执行,这样的罪名落在像客得司扒这样坏的人手中,可能成为一个难听的控告。牧师正在同他辩论,最好还是为这事祷告。”路求同我一样的愤慨,不过他非常洞晓在峡谷中所谓法律的诡谲,所以我决定先为这事祷告。

几个钟头过去之后,那位朋友将但以理带回,他吵着要吃晚饭。现在我没有厨子了,慧兰也走了。我只得下厨房,亲自作饭。我不知道你能否想像我的感觉――一间小小的厨房,左边墙上绑着一个活人,右边墙上吊着另一个活人,而我要在这里面作饭!我先烧了点茶,送给这两个囚犯喝。迦拿不喝,他感觉丢人,而且气得乱蹦乱跳。“客得司扒几个月前也犯了奸淫罪,却没有一个人把他绑起来拉着游街!”路得厚着脸皮不动声色!他们两个人的手都是倒背着绑着。在她渴得要命,大口喝茶的时候,我还是为她端着碗。如果我容许的话,她还会谈谈哩!作晚饭,请来向学生讲道的盖(海福如)师母帮助我。她教授儿童工作的课程讲的很好。她同我们住到圣诞节才走。

客得司扒同志英谈了好几个钟头,这正是他要的――来自各乡各村的广大观众,观看一个西国人求他开恩收回他的权能,却遭受到拒绝。

礼拜天,周围乡村的基督徒都到麻栗坪来作礼拜。毕业典礼总是在礼拜天举行,所以教会的会众,都亲眼看见了客得司扒的报复。

李树坪的阿佰扒执事,把妇女和孩子送家去,自己却同村中的某些忠实可靠,身体强健的男子留下帮助志英。

天色已黑,客得司扒、麻栗坪的约翰及那一队农民就下山吃饭;那两个人仍然还绑在厨房里面。到了晚上十点钟,志英要我就寝。我生性富同情心,全盘事情使我很激动。我上了床,可是就是睡不着觉。我听见那队乌合之众上山朝向我们而来。怪声怪叫和大声谈话声,突破了深夜的寂静。正当我要起来穿上衣服的时候,路求的声音响在门口。

“师母,我可以到屋里来吗?”

“可以,可以,”我叫着说。“怎么样咧?”

他走进来,垂头丧气。他默默坐下,直在摇头。

“是什么声音?怎么样咧?”我催他回答。

“阿佰扒这位可敬爱的老年人,决心要把他们两个人解开。他说如果让西国人卷入其中,可能要演变成一桩领事官司,并且要被传及全省各地。如果由他(一个黎族农民和教会执事),那只是在峡谷内受审就是了。所以他去把迦拿和路得的捆绑割断,将他们释放了。”

“好,那么他们都走了?”

“走了。路得一定是把这事讲出去了,因为客得司扒的那队人马闻见了风声,就上山来挥棒报复。他们把老阿佰扒抓住,你会知道这对迦勒、西门,以及其他从李树坪来的人要发生什么反应!他们奋起保护他,因而要发生一场混战,那时牧师喊着说,我要签发证明!”当然这事就告平息了。

“哦!他不会吧!”我哭了起来,吓得发呆。

路求想要安慰我。“他是签发了,师母,他把这事已交托给神了。事情就得这样,不然就是一场可怕的打斗。若是异教人听说基督徒们彼此火拼,那是多么羞辱主呢?因麻栗坪的约翰和客得司扒仍然自称是基督徒。那张证明根本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现在谁还要这样的人作牧师呢?凭他这天作这样的事情,就真是个傻瓜蛋!一个礼拜的工夫,学生们就会回到他们家中去,麻栗坪的约翰作犹大的诡计,要传遍整个黎族地带!哦,撒但把牠的工具弄成了何等的傻瓜样!”路求把双臂伸出表明一无所成。

那时候,我倦怠的丈夫走了进来。看了看路求和我,然后对他说:“你告诉了她吗?”他坐下,把脸埋在两手之中。

败了。基督复活大能怎么在这样一台戏上显出来呢?我们家中一向相信“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马书八28)。神实上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那些以爱戴顺服跟随祂的人得益处。

我敢说是“――”吗?我敢说。这连罪――不荣誉的失败――都包括在内吗?是的,只是请你不要误会我。神决不会宽容或不名誉的失败,我们先来看看罪。

大卫在犯罪以后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一种大无畏的丈夫气慨永远失去了。如果要惩罚他的儿子们及处理别的事情时,他就犹豫不决,不敢果断。他因犯罪所受的刑罚并没有撤去。

然而,当大卫叫着说“我有罪了”的时候,他那种高贵生命的残赅破片的就被收集在神的手中,默然作成另一种器皿,当然不像头一次那么美丽。可是从那个时候起,大卫就有了盼望、前途及他慈爱天父的热烈拥抱。有了前途?使后代人类最得帮助的著作,要数他那悔改的诗篇。在父的胸怀中,总是有盼望。

当失败不是罪,而是一种属灵的奠边府时,我们仍可对罗马书八28提出权利的要求,敌人对压倒性的数目扑来,这时候已不是一种胜利的问题,乃是一个使我们亲爱的主少受羞辱的问题。或许是我们曾要为祂作点事情,结果却导致人屈辱的失败。贝素珍教师有一次对我说,“贵灵,凡事不要挂虑,――连你的失败也不要挂虑。”那夜这段话在麻栗坪又临到了我。不忧虑在结业典礼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似乎是亵渎神圣!我们不要为自己的失败而烦燥不安。要承认失败,把我们的失败交给神,在祂的引导之下寻求下一步,在神尚未完工之前,不要做任何判断。“为什么神竟让这事发生呢?”肉体哀鸣哭诉说。我们在麻栗坪辛苦传道已经十三载――竟会出那个礼拜天所见的情景。我惭愧的巴不得有地洞可钻。我未曾经历我们奇妙的救主对失败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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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发生的头一个后果就是迫使我们搬家。路求翌日清晨到我们家里来(他和别的学生要回家)去,“师母,我看,”他说,“你们得要搬到橄榄寨去。现在你可不能单独住在这个村子里了。”“路求,”我忧伤着说,“可是我们用水和烧柴怎么办呢?”

“我已想过了,并且有个打算,”他回答说,“木柴需要走很远的路背来,可是我想我们能替你烧木炭。水呢?你知道人只是在作饭的时候争着提水,可是水泉是整夜流,流满水池,涨溢在外而流入山谷,都损失掉了。现在如果我们弄一根竹管子,流上一夜就足够你用的了,够不够呢?”

“够,不错。”

“那。那么我就回家,在我们的地上,挨着马利亚和我新建的一座房子为你们盖一座房子。不然,你若愿意,你们可同我们住在我们的新房子里。”

“不,”我马上说,“我喜欢自己有座房子。”

“可以啊!牧师,那么我们就要动工吧!他问志英说,“你什么时候要再外旅行?”

“不久就要走了,”志英回答说,“但是我要安排盖(海福如)师母在这里住到圣诞节和新年。那位汉族的周小姐也要到这里来。”

“师母,如果你害怕,”我们这个心胸宽大的青年信徒说,“不论什么时候,你们都可以过来同我们住在一起。听懂了吗?不论什么时候!

我们对他表示感谢,他就回去了。

对于搬离这所建在悬崖旁边、狭长而安静之卧室,我关不感觉兴奋。路求的田地几乎是橄榄寨的中心,日夜噪杂不安。可是,竟有一个杀气腾腾的危险,就要临到麻栗坪(这事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只要神知道)。我们于一九四八年十二月搬到橄榄寨去。四个月之后,麻栗坪遭受了共产党队伍的打击!这杆子人是由一个名叫戴医官的中国人率领。这个人是我的私人仇敌(起因是:我发现他在欺压穷苦的黎人,我起而打抱不平,为黎人挡架。这事使他丢了脸,从那天起他就恨我入骨)。他像魔鬼的化身,他们向麻栗坪进发时,他特别打听我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客得司扒同戴医官联合起来。我一想到,如果不是神把我从那里拔出来,把我安置在萨尔温河对岸(正是勾不到我们),我的命运会是如何,我就毛骨悚然,混身发抖。

当我听说这杆子人如何在六库征服了那三个土司管时,我头一个问题就是“戴医官加入他们没有?”

我后来听说,戴医官计划渡河,那时神又出面干涉。对于青年段土司怎样在战乱地区经过一夜的死拼。将三个掳掠的人掳获,并把出卖他的朋友戴医官处死,皆叙述在“蛋白石Stones of Fire”一书中。

我听闻之下,觉得大大的感激。

我们搬家所产生的另一件好事是,使我们靠近了某些异教黎人地区,在我们最后被共产党赶出之前,他们响应了我们所传的福音。

然后——注意这件事——这椿难堪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点坏影响。志英所签发的证明呢?结果正如路求所预言的。第二早晨我们醒来时,有人从门缝塞进一封信来,是从中萨尔温来参加雨季圣经学校的学生们联合寄来的。这封信的大意如下:

敬爱的杨牧师:

天未破晓我们就起行返乡,好使麻栗坪的约翰不会发觉,我们听说他打算要同我们一同前来。我们不要这样一个人作我们的牧师,我们知道那张证明是你被迫签发的。我们赶快回来是为要警告中萨尔温教会——那张证明是你被迫签发的。我们不要他!

(签名盖章)

麻栗坪的约翰根本不再说那里的牧会职务是他的。他不论到那里,人都惧怕他、厌恶他。最后,他给我们写了一张道歉书,承认他的大错!仍然还是没有人要他。末了他遗弃路得(一生好吃懒作,游手好闲,后来只得自力谋生),而各处教会都受到警告,要防备麻栗坪的约翰。最后听说到他,是在六年以后,据说他在缅甸为政府挖路——可是仍然自称是基督徒。撒旦真是一个无情的主子。

曾像一棵青翠树在本土生发(诗篇三十七35)的客得司扒呢?他从来不希望戴医官打败而让青年段土司战胜。当至终戴医官战败被杀后,他就逃命。藏在山洞里。段土司转移到橄榄寨来。一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隔壁同他要派到河对岸搜索客得司扒的侦探谈话,“你们找着他的时候,我要活剥他!”他气忿忿地喷着鼻息说。他们在那个峡谷中真这样行。

我心里难过。我不愿任何仇敌有那种遭遇,我开始为客得司扒祷告,求神使他悔改,好使神能救他。不过我没有他会悔改的信心,只是这样祷告而已。其实神能作的是难以令人置信的。我们首先听说客得司扒从段土司买得了赦免,并且用许多流畅圆通的异议断言,说,他实在没有想到段土司自己的盟友戴医官在那次旅程中怀有任何恶意,这是足以和息得饶的办法。

可是,下一步要发生的事情,我却是毫无准备。我的日记记着说:在一九五○年元月十四日(礼拜六),客得司扒来到橄榄寨向杨牧师承认他的过错,求他的赦免,并要在主日向教会公开道歉,要求重新进入教会!虽然我曾为这件事祷告,可是我很难相信这个人是出于诚实。人就是这么软弱。

他就被带到执事会和两个男宣道师(志英和毕德森)面前。这次聚会是在我们的茅屋里举行。志英在麻栗坪盖的房子宽大;黎人在橄榄寨给我们盖的草多,可是屋子小,中央的一个房间作餐厅、读书室、药剂室、会客室,这一切事务都要在这个房间里办事。执事们把客得司扒带到这时来的时候,为教会打字的路求需要把打字机搬起,挪到另一个房间(我们的储藏室)去。我们这座茅屋只有厨房、客厅、储藏室这几个房间。我们是睡在储藏室上面的阁楼上。我身为女性,从来没有被请参加执事会,我也没有一点希望被请参加的意思。只是因为他们在中间那个房间里开会,所以我不是留在厨房里,就是躲在储藏室里。甚至我就没想听取他们的话,只是心中祷告,求主的旨意成全而已。

约在一个钟头以后,志英叫我进去,这真使我惊奇。“客得司扒已经向我们大家认罪,”他说,“可是执事们不知道,他是否也应当向师母认罪的。你愿意问问他吗?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反对吗?”

这是个令人谦卑的审问程序,并且这也表现在客得司扒的脸上,可是我觉得,这是直接对付他的黄金机会了。志英、毕德森及诸位执事大概已经这样行了,可见说出来也无妨。所以我就说:“客得司扒,我就恐怕你希望恢复在教会中的权利,只不过是想要为你的胡作非为,获得一个有声望的掩护而已。”

“什么胡作非为,师母?”他简截了当地问说。我把听说的几样事情说了出来。他的脸仰起发光。“师母,那是我被人诽谤啊!事情是这样的”——他开始解释起他的罪行来,言下颇为得意。他有“金蝉脱壳”的惊人本领,听来煞似有理。我见状非常生气,我们搞糊涂了。

“客得司扒,可能如此,”我说,“可是我对你的顾虑是,你根本就没有重生。我同你无仇,我并不恨你,反而曾为你祷告。我希望你所认的罪与我毫无沾连。可是我愿在主面前,知道你的内在光景。如果你从来没有说过“主啊,我是个罪人,我需要救主”,不管你在众人面前承认多少罪,都不能使你进入天国。”

他局促不安。然后他举目望我两眼说:“我想念我的罪得蒙赦免了,师母。我信我是重生了。”

“那么”,我转向诸位执事说,“如果执事会通过你可以重新进入教会,我也通过。”

说完这话我就离席进入储藏室。路求正起劲儿打字,并没有看我,可是当我走到他身旁,要拿几个马铃薯时,他小声说,“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

现在我的心思已在饭食上,所以我并不真正了解他的意思。一边是个盛包裹的大箱子,另一边则是盛米的箱子,还有一个长长的马铃薯箱子,空地方是非常需要——他是不是说这个呢?客得司扒和执事仍然在隔壁房间里,仅隔着一道竹墙。路求打了一个不的手势,他招呼我靠近一点而小声说:“那门是窄的。客得司扒这样蠕动,那样调转,拐弯抹角的;他说那是个错误,一时的软弱,魔鬼的网罗。他给它起各样的名字,就是不肯道出其真名——罪——来。但是这是个窄门,他必得进这个窄门。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门路可走。”

路求能以这样的属灵洞察力,来观察这个可怜的罪人的巡词,我感到兴奋鼓舞。我们彼此凝视,点头响应,如此奥妙的交通,实在超越世上任何的喜乐。我和路求都会走进了那个窄门;我们知道主坚决要人过这一关;我们更知道在天国里面的自由和福气,只要那可怜的罪人撤除他的托辞,降服,进入。

门是这么窄——屈身低就——别的东西都须丢弃;哦,但那进入者,赏护何其多。

事情就是如此,客得司扒这棵青翠树,仅只威武了一年零四个月,他就得前来道歉,并供认他的威武是何等的失败。

“失败”这台戏——不要为之烦燥不安,不要马上定论事情的结局。要等候神动工,当我们的主说,地狱的权柄不能胜过祂的国时,要相信祂的话。

我对提摩太后书四章(圣经记载保罗的最后一段话)所明白透露的一幅戏剧性图画,时常受到感动。

他知道他的人生行将结束。如果仅用肉身的眼光来看,他必定会说,“我生平的工作,是一场重大的失败。”这位最神圣徒是带着锁链,被带到人中最恶浊的尼罗面前。一位研究尼罗生平的学者论到他说:“他只是泥和血。”可是坏人尼罗是在宝座上,圣徒保罗却是站在和他面前受审的囚犯。

“我初次申诉,没人前来帮助,竟都离弃我,”保罗后来写着说。这是何等大的一个失望!在这时候罗马该有许多强壮英勇的圣徒,可是他所亲爱的朋友已经离弃了他。“惟有主站在我旁边,加给我力量。”是的,有一位朋友祂永远不叫我们失望!

“凡在亚细亚的人都离弃我,这是你知道的。”(提摩太后书一15)。亚细亚包括一些保罗最为珍爱的果子呀?为什么竟会这样子呢?他曾用好几年来建立那些幼小的教会。现在(生前最后一封信时)他说他们都弃绝了他。一定是他老对头犹太教徒影响了他们。

这是一幅多么令人悲伤的图画!一个如此自我牺牲的人,怎么能这样结束他的一生呢?自身带锁链,受捆绑,未久就被定为死罪,并被执行。他的朋友都弃绝了他。保罗,你的人生是个大失败呀!

“哦,不是,”他用他信心的眼睛平心静气地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在这些话中,并没有失败。

今天活在十九世纪以后的我们,可以评判是那种眼睛看得对――保罗的信心眼睛呢?还是单凭眼见的肉眼呢?

似是而非的失败这台戏,将使我们在卑微中与祂的形像相似。如果我们忍耐等候,有一天将要看见祂以人心所未曾意料到的方法作工。我们要认识祂;也要同保罗一样――主要站在我们旁边,加给我们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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