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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台戏(杨宓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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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30 2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成了一台戏
In the Arena
By Isobel Kuhn

 


 
 


书题说明

 


主后一九四O年,我们是在中缅边界上传道的宣道师,刚才收到内地会的通知说,由於日本军队直驱南下所引起的新危险,差会当局已不准离父母很远的在校学生回家度假。这是说,我们在山东烟台内地会学校读书的女儿凯斯琳,将不能前来同我们团聚了。因为她离开父母已经有一年多,所以我们决定,抽个空去看她。可是这可得要在滇缅路上旅行;不但如此,我还得要在路上伸出大拇指来截卡车。这并不是说我存心免费乘车,我是想付钱的,只是这是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找到交通工具的惟一方法。

于是,我就在湿冷的十一月天,站在公路的中央,伸出我的大拇指头来,向一个中国司机截车。那个司机看见,就高兴与欢喜地向我开来,停在路边。我总觉得具有女人气的女人不会作这样的事情,除非有急切的需要;我也决不愿如此行,只是我迫不得已,不得不如此。一个当母亲的为要去看她的孩子,纵使要经千辛万苦,也在所不计了。因此,我就站在路当中,伸出我的大拇指,向一个年轻小伙子招呼截车,他把他的卡车停住,对我露齿一笑。我们讲定了价钱,我就坐在车子上。他作梦也没想到,这个简朴单调的中年西国妇人,内心是屈辱畏寒缩,尴尬万分。但我确是如此,你认为应当也罢,不应该也罢,我从未忘记那一阵羞愧的脸红。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卡车上,然后心里对主轻声说:“主啊,我为什么要落到这步境地呢?”立刻就有话临到我说:“我想神把我们……明明列在末后……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哥林多前书四9)

一台戏——我正是感觉如此。然而,如果我不是成为一个偏僻遥远的地方向当地人传福音的宣道师的话,我决不遭受这种境遇。原因就是在此,间接说来,我是为着基督的缘故。这种想法安慰了我。

因为路远时间长,我要坐好多个钟头的卡车,所以我有充分的时间揣摩思想。为着这么微小不足道的一个试炼——几分钟的屈辱畏缩,就把这节奇妙的圣经自己默想了这么良久,对某些人说来,可能近乎是荒唐可笑。显而易见,保罗是论及他那时候罗马竞技场中的野兽,任它们抓咬吞噬,藉以庆祝罗马节日。然而,正如卡迈蔻指出,我们的主屈身抚慰我们的低声哭诉,一如抚慰我的大声哀哭。

我曾向祂哭诉,那节圣经像是一个答覆而向我回闪。“为祂——成了一台戏”——我愿意登台吗?

在以后的几年中,就是局势紧张和战争危险的年日中,这种想法不断回到我的心头。我们这些活在第二十世纪中的基督徒们所遭受各种不同的试炼,恰像今日大舞台上的许多台戏,不信的人观看我们的奋斗努力,只有当他们看出神的能力在戏台上运行时才会受到感动或影响。神叫我们有登台的经验,其目的并非是为要惩罚我们,乃是好叫祂显明出来。

马迪生(George Matheson)曾有一次登台的经验,就是因着这个即将临头的灾难,他的未婚妻同他解除了婚约。光是这个还不会使他成为一台戏,乃是他又有神能力在那种黑暗的时分,开了他灵的眼睛,使他写出:

仁爱,不忍弃我的爱, 疲劳灵魂因祢得安; 真光,照我竟路的光 将残的灯,挈来就祢;

欢乐,祢来苦中找我, 我心岂忍将祢拒绝? 使我抬头的十字架, 不皈依祢,我复何往;

生世荣华,终归尘士, 埋葬了让红花开遍, 生命永无止息。

这位显赫漂亮、快要失明的青年人,唱了一句被属地的爱遗弃,却浸沐在基督的爱中之“失恋得生”戏。这台戏曾使许多罪人,在罪恶路途中停步观看。乔治?马迪生的瞎眼已经向许多人把神显明。他的眼瞎并不是神的惩治,乃是神的允许,为要显明祂的能力,而把祝福带给世人。

就是这样,在这些年间,祂使我视自己的试炼为今日大舞台上的一台戏。我本认为这种构想是我独创的,但是有一天我丈夫竟然发现,戴德生早在许多年前已有同一意见。他说:“诸般难处搭成一个戏台神都参与其中;没有这些难处,我们永不会知道,我们的神是多么慈爱信实,何等全能。”我发现确是如此。

因为我躺在床上养病,我曾有时间平心静气地回顾我的生平。当我凝视我平生事迹的时候,似乎我那些宝贵的功课多半都是从这些戏台上学的。我是多么亏欠了祂,我不愿去想。但是由於祂的慈爱和信实,却永远思不完想不尽。在你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求主使你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试炼的昏暗上,反而要注视神在那里所显出的大能,和由昏暗进入光明的急速转变。

有一位编辑问我为什么不从头写起:我怎样成为基督徒?我何时受感动要作宣道师?这些经历岂不也是属於戏剧么?

或许这些都是。约费了两年的工夫,我才从不可思议论的异端邪说中摸索出来,那些惊险故事可写成长篇大论的一本书,而非一章所能写出。(编者按:这些故事已写成一本书,书名为“寻”。)我的信主和献身是同时发生的,所以我的第一台戏是我,忽然发觉我正在舞台上搏斗。我暗地秘密向祂摸索而来,我忽然发现我的人生与另一个人生撞在一起;我发现我不能过孤独的生活。我没有想到,我已经登上了舞台,光圈照射,众目昭彰,正在为那(在我看来)已经成为比生命更加宝贵的而争夺格斗的我。当时并不晓得,其实我已经为基督——登上了舞台。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过关斩将

 

 

 

“如果你要到中国去,那会要我的老命,我死也不会同意!”这是母亲的刻薄话。

我大吃一惊坐了下来,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那最先教我爱主耶稣、从我一懂事儿就在加拿大长老教会担任妇女宣道会会长,曾打开她的家为中华内地会开祷告会的母亲,曾经作过这些事情的亲爱母亲,竟然因她女儿感觉蒙神呼召作宣道师,就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么?

“如果你要在教会里工作,那很好,你可以在加拿大这边的女青年会里作干事,那是一个十分高尚的工作。只是你不可去作宣道师!只有那些在本国找不到工作,或是在情场上失恋的,才到国外去。”母亲继续发表她那激烈反对的言论。

我又大吃一惊,无辞以对。对国外宣道师的这种评价,以前从未进入我的脑海。难道真会是这样么?

我曾去参加在华盛顿州白灵汉召开的松林灵修会,过了十天快乐的日子,刚才回来。与会人员有国外宣道师,其中包括中华内地会的富能仁(J?O?Fraser)。他告诉我们他已经在中缅边界的黎族,开启了福音工作。是什么驱使他到中国去的呢?难道也因为在本国找不到工作么?还是失恋了?在那个时候,我对富能仁先生在伦敦大学的显赫事绩还一无所知,至於他的私人生活也完全空白。可是这两种动机,我都不予采信,认为那是绝对不合条理。只要我能认识神像富能仁一样——只要我的人生能如基督发出甜美强烈的香气,像祂的人生一样——我宁愿让人把这些伪造的动机加在我身上(如果他们要这样作的话)。在这以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或是他在黎族的工作,但经过十天的观察并听他讲道之后,我十分相信他是信靠神的一位伟人。我后来得知(这真使我激动),许多这个时候最智慧、最神圣的人,也认为富能仁是他那一代中的杰出人物。我那时还是个少女,仅有一个女孩子的人生经历,但是当我遇见富能仁时,我知道我已经摸着了真正的伟大。

此外,还有贝素珍教师(Dorothy Bidlake)——她也曾去参加那个灵修会,她是一个初次要到国外传道的候选人。她为什么要到国外去呢?难道是因为她不能在本国找到事情做吗?不对,她原是商业界中一个成功的文书。那么是失恋吗?那更不对了。因为如果那是驱使她的动机的话,她一定是早就忘却了。有着桃色的脸蛋儿,及有两个酒窝,金发碧眼的贝素珍教师,精神焕发,谈笑风生。在她的周围没有憔悴苦丧,她的人生每时每刻都是欢喜快乐——却从不忘记是谁赐给她的。我们聚会前后休息时间的活动,每一个回忆都令人忍不住地微笑——贝素珍教师是多么有意思!

“妈,不对!”我已经较量了证据,我确信我说的不错。“或许有的人是由於那种动机而出国传道,但我却不是如此。”

“是么?”母亲痛哭起来,“可是你要成为救济的对象。一想到别人要为我的女儿传帽子(译者按:这是他们那时候为人收取捐献的方法,用帽子代替奉献袋子,挨排传遍会场,将献金放在里面),我绝不能丢那种脸。”

我又第三次大感惊讶。一个人为主在第一线工作的奉献,竟是这样解释么?而且这种解释又是从妇女宣道会的会长口中说出来,真是不敢领教!我最近才真正找着主,要为祂的工作奉献,好使别人也能得着我现在所享受的,此乃我的至大喜乐。为主奉献竟视为且称为救济,这事真使我愤恨不已。我那时太年轻,没有体会到母亲是故意夸大其词,好劝阻她那独生的女儿不离开她的身边。可是我恐怕有许多会友对於为国外布道奉,真有那种看法。所以我现愿在这里表明,背后存着这种动机而为国外布道所献的礼物,在我看来,好像献上一堆锯末一样,我不知道主是否也有是这种看法!不论什么时候,我收到了为我私人使用的奉献,第一个反应就是喜乐,因我现在又有更多的什一奉献为主使用了。主也会亲自说过:“施比受更为有福。”凡是因爱祂而奉献的人都是如此。可是我不知道献锯末的人可以得着什么样的喜乐。

不管怎样,这只是答应神的呼召的头一个难关。我母亲是个固执已见、牢不可破,如果把这事继续谈下去,她会患歇斯底里症。我决定了遵从圣经的命令“要孝敬父母”。当母亲说如果我要到国外去传道,那会要她的老命的时候,我怎么能预备作宣道师呢?况且她永不会同意的。

於是我去见了我父亲,他一向是一位热心的平信徒,利用业余时间向人传道。我一生下来,他就把我献给了中国的福音工作,我在他身上定会找到鼓励。谁知事实却是不然。

“我愿意你到国外去传道,可是我不在经济上帮助你!”他说。“你必得先找一个圣经学院读书。至於经济问题,你顶好现在就学习仰望神。最好先在美国学习这种困难的功课,不要到中国以后才学。如果神要你去,祂会在我以外为你预备费用。我一文钱也不给你,所以请你不要存这种希望。”

当然,钱财已经是一个大关,当我最初体会到,要作宣道师一定需要读圣经学院时,就想到了这个难关。虽然我已经教了一年多书了,但我刚刚还清了读大学时所欠下的债。所以银行里并没有存款。可是我已经参加了温哥华圣经学院的夜间部,半工半读尽我所能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只是读夜校要好几年才能毕业,青年人又没耐性,我渴望很快读完就到中国去——渴望开始我终生的工作!

谁知在一九二四年神已经以奇妙的方法,为我克服了钱这个难关,那是你在故事中读到的那种经验。因此,我必得清楚叫自己相信这事已经发生,并且是发生在我身上了。

当一九二三年所开的松林灵修会上,在由南京南门传道归来之吉施师母(Mrs.Edna Whipple Gish)的呼吁下,我已经实际献身国外布道工作。在以后的那一学年中,我参加了一个圣经夜校。但为了恐怕时间会拖得太长,所以我已经开始求神帮助这件事。既没有钱,我又怎能很快完成圣经学业呢?我父母已经搬到维多利亚去了,我在温哥华教书是在一个地方包饭。我什么信主的青年朋友都没有(那年神给了一个严励却丰富的功课——以祂的能力来应付孤独)。惟一我能请求为这件事情一同祷告的,是一位曾去台湾传道的中年单身女士,她因患气喘病而退修了。她每礼拜来一次为我祷告,鼓励我靠主继续进行。她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让我们称她为F女士。

在一九二四年的春天,一位多才的青年候选人海玛珠小姐(Marrison)来到温哥华,她是海利森博士(Dr, Norman B. Harrison)的女儿。海利森博士是一位作家,又是一位圣经教师,海玛珠想到中国去已经有好几年了。她把她所赚的钱积蓄起来,作为到中国去的行装费用和船票钱。谁都没有想到,这位非常有恩赐的青年传道人,竟然会被内地会会议拒绝,只因她的体格检查中,发现她身体太娇弱,受不了在远东的开荒布道生活。内地会根据经验知道,一个在本国还患头痛的人,到中国后会感觉更加厉害。

海玛珠像军队中小精兵一样接受了这个打击。有好几年的工夫,她都是为去中国而生活,为去中国而工作,认为去中国是她的终生事业。这下子真是一个要命的打击。但是当这项消息向她发表之后,她独自一人在她的卧室里跪下,向那位她所爱所事的主作了进一步的放弃。“主啊,”她祷告说,“这笔钱我是为我的行装和船积蓄的,我不敢收回来。好不好请祢帮助我找一个人,代替我去中国?我要把这笔钱给那个人使用。”除了主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个馨香的祭物,海玛珠本人也不晓得主要怎样作工,让谁代替她去,所知道的是她已经献上了。她已经接受这个从主来的失望。晚饭铃声一响,她就安安静静地下楼,坐下吃饭。

这时,由於主的安排,F女士那天晚上正在那里作客,并一同吃饭。在温哥华城里只有她一人知道我正为要到中国去,受圣经训练而求主预备费用。可能正当他们的谈话触及了候选人和中国时,F女士不由自主大声叫着说:“我巴不得贵灵能到圣经学院里去读书!”

海玛珠抬头一望。她已经在一九二三年同我见过面。我衣装简朴,她知道我的收入是一个教员的薪水,她却从来没有想到我会缺少什么东西。

“贵灵为什么不能去呢?”海玛珠静静地问,在坐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在她心中发出的思想。

“她没有钱,”F女士宣告说,“她要还清在大学读书时所欠的债,所以一点积蓄也没有。你知道她要到中国去呀!”

海玛珠什么都没说——她永远是一位“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人。她在吃过晚饭后,打听我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个电话,叫我前来见她。

我闻之大喜,我根本就不知道海玛珠也在这城里。我仅是盼望与同我年龄一样大的少女,在一直有一段欢乐的谈论,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我高高兴兴地跑到内地会的招待所,两手抱着海玛珠亲她的颈项。

不久之后,我们二人已坐在她的卧室,她述说著那天她人生所发生的变故,却没有告诉我她的祷告。

我听后希奇惊讶。海玛珠居然被内地会拒绝?不用问,一定是个错误!这不能是个最后的决定!少年人那种无辜、情感、冲动都从我嘴边跌落下来。我感觉愤慨,然后为她伤心。我要大发雷霆,要去见一个人,叫他改变心意,要他想个办法。可是海玛珠只是置之一笑。

然后她就告诉了我她的祷告,告诉我F女士怎样无意中提供了答案,并且说:“我感觉主已经指示我,贵灵——你就是神要派去代替我的那位。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完全,我愿意用我的船票钱送你去圣经学院读书,不知道你让不让我这样作?”

我哑然发愣,作梦也没有料想到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我想要拒绝,用海玛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况且又是她要到中国去的路费,这岂不是亵渎圣物吗?可是,我曾求主为我开路去读圣经学院,好到国外去传道,这里开了一个门,几乎像神迹一样。这岂不是主的手么?

“贵灵,我并没有足够的钱让你读完。”海玛珠说,“我愿意你读芝加哥的慕迪圣经学院。我现在有的钱够你买到那里的火车票,付你头一年的膳费;却不够买你回来的车票,也没有钱供你零用——衣服、电车费等等。那些钱你得仰望主为你预算。”

那么,这似乎很简单,如果主能这么奇妙地作工,帮助我迈了头一大步,第二步和第三步我一定会仰望祂。

“海玛珠,当然可以。”我回答说,“我最大的难关是我母亲。她会不同意,圣经又说『要孝敬父母』。”於是在一起谈论,两人都因神的手显出的作为而敬畏蒙恩,祂的手在我们身上是那么的清新。

那天晚上我回到我寄膳的地方,感觉十分的兴奋愉快。我觉得非常畏惧——两个女子竟然都在那个大城市里,谁也不知道谁是在那里:一个求主引导应当选谁到中国去;另一个求神预备钱读圣经学院好能到中国去。神就藉着F女士把她们两个接连起来。

海玛珠本人是洛杉矶圣经学院毕业的,她却叫我去读慕迪圣经学院。要我选择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选慕迪。一个忠心耿耿的加拿大人,如果认为新开的温哥华圣经学校太小的话,我就会选多伦多圣经学院,不论怎样也不会选慕迪。为什么非要读慕迪呢?那么远!我和海玛珠两个人都不知道,世上有一个名叫杨志英的青年人,更不晓得他已经来到慕迪了。顺服主是多么重要,祂一步一步地带领!我们无法知道,单在一步上会有多少事情绞在那里,会只因一步之差而使整个生涯为之改变。

我的父母仍然住在维多利亚,我不记得是否我会把这项奇妙的消息,写信告诉了他们,还是直等到放假回家时才当面谈起。不管怎么样,我对於我母亲的震惊激动和激烈反对,一点儿准备也没有。从海玛珠接受钱吗?那还不等於救济!她的女儿靠救济度日,这咧,那咧,说了一大顿!在本章开头所记载那些对外洋宣道师的批评,他们受供给的观念,全都爆发出来了。

那时我真是进退两难了。我已经把我的一生献给了主,并且是切愿诚实无伪地顺服祂。我感觉祂召我去参加内地会工作(我要同戴德生一般人那样,天天证实神的工作),我曾求神赐我机会读圣经学院,好为祂去传道,祂已经出乎意外地答应了我的恳求。可是我母亲激烈反对,圣经又说“要孝敬父母”,这可如何是好呢?我那时信主的时间太短,不明白当神的话与人的话冲突时,我们就要听从神而不听从人。圣经上说我们要顺服行政当局(罗马书十三1、2),然而当犹太公会说:“不可奉耶稣的名讲论教训人”,神却说:“不能不说。”初期使徒毅然不听从行政当局,一点也不迟疑(使徒行传四19),并且神也祝福他们。

现在我愿意你注意,主是怎样慈祥温柔地预知为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在好多年以后主才向我显明,我生平中这些紧要的关头,皆可视为我在其上经受试炼的戏台。诚然不错,可是,神的权能也在此等戏台上,在“世人和天使”眼前,特别是在我们自己眼前,显明了出来。

万德贤(Cornelius Vanderbreggen Jr.)有一次说,腓立比书三10所说的“使我认识基督,晓得祂复活的大能,并且晓得和祂一同受苦,效法祂的死”在经历上乃为相反的次序。

一、神给我们一种境遇,我们在此种境遇中,选择基督身临其境时所要采取的行动,即效法祂的死。

二、我们一作这种选择,就一定要遭受痛苦——但却在不预期的中间,我们发现同祂有了深厚甜美的交通——和祂一同受苦。

三、在那种境遇中,祂复活的大能会自行显明出来。

四、整个事情的结果,就是我们终究认识了祂。哦,好得多了。

我正在唱“过娘关”这台戏。我已经选择了效法祂的死,并不是为要达成已愿而不顾母亲的老命,可是我得选择了遵行神的呼召。这就是受苦了。母亲恐吓我说,如果我要到中国去,就是要她的老命,这话使我伤心碎。那么第三部分怎样了呢?祂复活的大能在那里呢?钱关已经度过了(钱关的度过在我眼中是个奇迹,在我有生以来的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祂要怎样使我母亲回心转意呢?祂怎么能使我母亲愿意我去读慕迪圣经学院——迈出开头第一步呢?

在一九二四年的夏末,我已经参加松林灵修会归来,我在那里认识了富能仁和贝素珍教师,如果我要在秋季学期进入慕迪圣经学院,我就必得开始采取行动了。例如,我必需辞去教员职务,而且最迟要在开学前一个月提出辞呈,这是学校的董事会的要求。我又必得给慕迪圣经学院寄上我的入学申请书(人不能希望没有申请,来到一个学校门口,就立刻被收纳)。我感觉在作最后决定之前,我应当知道慕迪圣经学院的学生能否半工半读。我没有支付临时费用的钱,甚至一个学期的电车费也不足。如果写信向慕迪圣经学院询问,等候他们回信答覆,我就来不及辞职了。唉!我为什么那么傻不早想起这件事呢?

我记得快到七月底的一个礼拜五的早晨,我坐在厨房里,以绝望的心情凝思着这些难处,看来要在九月间要进慕迪圣经学院之前,把这些难关一一度过,似乎已是绝对不可能了。单是征得母亲的同意已是无法度过了的难关,我又怎么可能及时查出,我能否在慕迪圣经学院半工半读呢?莎士比亚说:

在人的事务中有一个潮流

是由洪水卷成,流向幸运

关於这事有一种属灵的对衬。神的儿女一开步绝对顺从神的旨意,黑暗的权势就要以疯狂的势力加以拦阻。难关要层出不穷,用以阻止他的前进,使他灰心丧胆。达成顺从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没希望。当事情来到,最黑暗最令人灰心之际,那正是不要放弃的时候。那种软荡荡的奉献很快就会翻落沉没,老是看我们的难处也会使我们沉没。我们的眼睛需要毅然离开这些难处,而来仰望主,祂的帮助至终会及时而来,虽然常是在最后一分钟,才突破重围冲到我们这里。我们要预备妥当,随时准备采取行动,直至最后分晓的时分,这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在那个分晓的时分,神也不会误事。在我们看来,似乎是耽延了,然而对於那些用活泼的信心,以期待的心情等候祂的人,祂永不会来不及或为时已晚。

那个早晨,我坐在厨房里,心中老是觉得需要作最后的决定,我就转向基督,在我心中说:“主啊,我怎么办呢!如果我本周末再不决定,我就要被迫仍然在这个秋季教书了。”

仿佛像对我说话那样清楚,答覆临到我说:“再向你母亲讲起E君要去读慕迪。”父亲早已不准我再向母亲提说中国或读圣经学院。每当我要向母亲开口讨论这个,她就发起歇斯底里来,一头栽在床上呜呜地哭,并说她病了。“如果这样闹下去的话,她要得忧郁症的,”我父亲说,“这疾病就是你弄成的,我不准你再谈起这些事。”你看,莫说去读慕迪圣经学院,似乎连谈也不能谈了。

现在我必须解释一下,关於E君这件凑巧事。我母亲的一个“大弱点”就是要见我嫁一个好丈夫,那是说,她要见我嫁给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在社会上有高尚地位的人,这几乎成了她的狂爱症。就在那年夏天有一个人向我求婚,母亲所要的条件似乎样样具备——大学毕业,非常帅,是个好基督徒,有为主工作的呼召,出身名门,家庭背景相当不错。我深深尊敬E君,可是不知怎样,我就是不爱他。我也没有作最后的拒绝,因为这次的求婚完全是一个令人惊奇的意外,我根本连想也没想,为什么我没有爱上这么好的一个基督徒?若不相爱,我决不嫁他。母亲非常生气,对我感到颇不耐烦。“你太感情用事了,”她说,“尊敬是婚姻最好的根基”这咧、那咧,说了一大堆。我对这种争论感觉厌倦,所以往后根本不再提E君。可是,在这个礼拜五的前几天,我接到信说,E君也计划要在那年九月去读慕迪圣经学院!因为我非常讨厌同她辩论,所以我并未把这件事告诉她。就在那时候,母亲走进了厨房。我表面上是嘻嘻哈哈,内心却是卜卜乱跳。我说:“妈,我刚才听说E君正在申请今秋去慕迪读书,我真是不晓得您为什么反对我去!”

她马上停止工作,以惊奇的神情想了一想,然后回答说:“谁说我反对你去呀!如果你愿意去就去了好了——只是你要负责你自己的费用,我们无法帮助你。E君是个很好的青年。”言之心满意足。

我听闻之下,几乎跳了起来。“妈,你真让我去吗?”(我心这时剧烈跳动)。

“好!”母亲沉静地说。“如果你定意去读慕迪,你可以去,可是这并不表示你可以到中国去”

这一关就这么容易地过去了。当神的分晓时分到临,门就好像是立在滑润的门轴上一样油然而开。后来母亲又后悔同意我去,并且接着来了好多激烈的龃龉。可是那时候已经辞去了教员职务,我已经破釜沉舟,后路切断,除了去以外已别无它法。我也该顺便提一提,搞来搞去E君那个秋季并没有去读慕迪。他的亲戚劝他改读神学院,几乎在最后一分钟,他从慕迪转入了一个神院。可是在我告诉我母亲的时候,他正是要去慕迪,那才是他的真实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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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我们再回到那个礼拜五早晨。母亲这一关闯过去了,但是仍然还有一个问题——慕迪圣经学院准许学生半工半读吗?我的信心不够,若事先不,构不敢放胆前往。主不但没有骂我缺少信心,反而奇妙且近乎娇纵地为我进行一切。

我心里想:“甚愿在芝加哥有个我所认识的人,能让我用电报查问这个问题。”当我这样思想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旁边的一把椅子。我从来没有想到直接电问慕迪圣经学院。正在这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忽然我发觉我正坐在几本杂志上,那是有人丢在这把椅子上的。我毫无意识地站了起来,把那几本杂志从我下面抽了出来。正当我要把它放在一个适当的地方时,我忽然瞥见印在上面那本背面的通讯:

斐中廉伉丽已迁往芝加哥区,通讯联 请寄下列地址……

上面写着他们的详细地址,印在一本“中华亿民”的背面。我当时的惊讶,如果说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过是如此。裴伯伯吗?我父亲的一位好朋友。九年前他们夫妇二人为内地会所差派,坐船到中国去,他们在我们家吃了最后一餐家乡饭。裴伯伯是谈笑风生型,我很喜欢他。在他说“再见”的时候,他曾把手放在我幼的肩膀上,说:“贵灵,我要求主差遣你到中国去传道!”我头一个(未说出来的)反应是,你这个坏东西,我没有意思要到中国去,更没有意思要传道。可是裴伯伯真的撇下他这个不愉快的弱小干女儿,到中国去了。几年以后,就是当我沉溺在世俗的欢乐,甚至一段时间失去我的信心的几年,我模模糊糊的记得,听说裴妈妈健康欠佳,不得已而返回美国。他们回来后住在什么地方,我是一无所悉——现在他们的地址居然就在我手中,并且正是芝加哥。这件事情是这么神奇,是“祈祷乃是人灵诚愿,不论有声无声”一语的明确例子,我思之起敬,直到今日,我仍是无法忘记那时的战怵。

我立刻就到电报局拍了一通大概是如下的电报:慕迪圣经学院能否半工半读回电付款 宓贵灵。

不到几个小时的工夫,回电来了:“可以。院方设有职业介绍部,代找适当工作,前来勿虑。裴中谦。

礼拜一早晨我把教书的辞呈送到邮局,我是破釜沉舟了。

那么你认为撒但就灰心丧志,不再向我张爪了吗?啊!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你还是不认识牠!在敌人的军队中,不准许有灰心——这是牠们攻击人类的厉害武器!当我坐船到西雅图而围车去芝加哥的最后那个月,是我全年中受熬炼最厉害的一个月。

我母亲不断地想法子要我改变主意,父亲因陷入严重的纠纷而导至诉讼。父亲是一位名医豪尔大夫的 X光摄影师,在他们开业的同一大楼上,另外有一个无耻的青年医生,他见他们的营业大就嫉怀恨,雇了假见证人诬告我父亲是无照的密医,说他没领外科医生执照而秘密给两个人动了手术。这样的罪行要受无期徒刑或大量的罚锾。当父亲给那两个病人施行治疗的时候,并没有另外一个人在医疗室里,这就是他告我父亲和豪尔大夫的话。这场戏是排的如此狡黠,我父亲的官司要在那天早晨宣判,不早不晚,正是我必须启程到慕迪圣经学院去的那天早晨。

正赶那年,获知我父亲投资在两个矿业公司的全部积蓄都丧失了,并且是丧失得精光,一文钱也没剩——根本不会有钱偿付罚锾。我哥哥是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军人,刚退役下来,还没找到工作。在这种情形下,万一父亲的官司打输了,我们一家都得靠我赚面包吃了——这可激起了母亲的辩护。我是个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孩子,在家庭遭受这种危机的时候,竟要离家远行,把她撇下不管。她说这道那,天天唠叨不休。

这就是我在“过关”这台戏上所受的痛苦。然而主的交通仍是我每日的力量和支撑。祂复活的大能是多么奇异地为我作工,扶养支持我!现在我确实知道,我是正行在祂为我所选定的路上,上个月的经历已经教训我,最后的解脱可能在最后分晓的时分才会到来。所以我必须懂信心准备妥当,如果门在最后一分钟敞开的话,我好直驱而入。那是说:我必须让海玛珠为我买东行的火车票,我必得办理我进入美国的学生入境签证——申请书更不用说了。在经济上我也受了试炼。海玛珠从美国东岸把火车票给我寄来。可是等我付了人头税以后,我实际上所剩的,连在车上买饭的钱都没有了——还有三夜两天的行程,我就预测说,如果摩西能禁食四十昼夜,我也能禁食两三昼夜。我却不知道我一到了圣经学院,就须先缴一个月的膳费哩。

但是,我是神的孩子。利未人在以色列的子孙中并未接受产业,因为耶和华是他的产业(申命记十9)。我的头一个鼓舞就是来自这个没有想到的来源。我曾走到船上去看富能仁先生,他要坐船到中国去。在别的朋友参观船的时候,富能仁先生转过来,对我说了大概是这样的话:“宓小姐,我曾在银行里开了两个户头,一个是我私人的户头,另一个是为投资主的工作。我想在离开美国前停开第二个户头,我发现还剩了几块钱,你就要去慕迪读书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用这几块钱。”

我吓了一跳,可是我认出主的手在中间。於是我说:“谢谢您,我能用!”这是主赐我的开始。

最后令人伤痛的一天来到了。我的船要在下午两点半离岸,那天早晨我父亲正是要到法院出庭受审。虽然尚不知道审判的结果如何,我必得把我的大衣箱送到船上去。你能想像在最后那几个钟头中,我是多么紧张。在十点半钟的时候,我们电话的铃声响了。是我爸爸打来的电话:“赞美神,完全无罪!”主已经证明了我的信心。

这样我就乘下午的船驶往西雅图,我所记忆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母亲哭得老泪纵横,两眼汪汪。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在世上同她永别了。(就在这里我愿意说,我母亲是一位令人喜爱、慷慨大方的妇人。我感觉我常是未能按照她应得的温柔体贴对待她,我对於她不能更多顺服主的旨意感到很不耐烦。我还没有尝到,当人的情欲被钉在十字架上时的那种痛苦。要她把独生的女儿献出来,等於把她钉在十字架上,我被献的经过,就是她的被钉经历,所以她为之奋斗。其实那并不是她的常情。她的邻人和朋友都会见证她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大公无私是我母亲的特征。在这几页中所提及她者仅是在她极为软弱、极为痛苦的时候,诚为可惜。)

在一九二四年年底,我母亲被主接去,她所有的眼泪永远擦去,她是因开刀而死的。当她的预知话语向我重现,曾数日之久盘旋在我脑海中,令我忧愁悲伤。主亲自叫我母亲的一位朋友给我写了一封信。大意如下:

我想你愿晓得,在你母亲要施行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她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她在信中告诉我说,鉴於明日开刀会有的危险,她曾检讨她的平生。她说:“我获得结论,我为妇女基督徒禁酒协会所作的工作,都是些草木禾秸,我感觉我女儿要把全生献给主,倒是作了美好的选择。如果神明天还叫我活着,我就要重新做起——用金、银、宝石建造。

但神见她那富有情感的心肠,已经吃尽苦头了,所以就把她接到天家去,归到祂那里。可是我总是感觉,神已经排除了最后一个难关,我到中国去已经获得了我母亲的同意和祝福。

这是多么好的一台戏!我巴不得我未曾犯过我们感情的失败和毛病。但是我仍然以我这位恩慈信实救主的奇妙启示夸口,祂从不舍弃不管,祂分秒不误。

再来解释主是怎样把我带到芝加哥,进入圣经学院读书,解决我一切的经济困难(特别是那些没有想到的),可能好像开倒车。但我仍愿写出来把荣耀归给主。

在西雅图,我发现我的朋友们在车站等着欢送我。通常欢送的人所送的礼物都是些糖果饼干、一路平安,我这次却是不然。我这一次是:这一个那一个,你一把我一手地递给我一些里面装着钱的小信封。当我在火车急速奔驰中拆开一数,竟然发现不但旅行的饭费绰绰有余,而且还够先缴我一个月的饭费。

裴博士到火车上来接我,送我到圣经学院。他等我注册完毕,派定了宿舍,然后带我去吃冰淇淋汽水,他如饥似渴地要得知,主是怎样答应了他很久以前的祷告。在我向他述说的时候,喜乐的眼泪纵流满面。

“贵灵,有九年的工夫,我同裴师母都为你蒙召去中国传道而祷告,就是在你背向而去的那些年间,我们也未曾停止。我曾在凡提克顿一个教会里作过一个时间的工。你同大专剧团到该城里去的时候,我正在那里。我在布告牌上看见你的名字,说你参加排演『皮穆先生过路』。我写一张条子送到那个戏院里去,要见你一面,却未得着任何答覆。可是我们还是继续祷告。”

虽然神已经预见且预备了头一个月要预交的饭费,可是第一学期的学生不准谋事,我对这项宣布毫无准备。这真叫我张惶失措。我还需要买几件冬天的衣服,芝加哥的冬天比温哥华冷得多,我所有的寒衣都不够厚。我就应用戴德生的原则——我不跟人说,只是为这事祷告。当裴博士问我怎么样的时候,我回答说:“头一学期学院不准我找事——他们说这是规定,人人都得遵守。我还不知道我要怎么办哩!”

他唯一的结论是,“那么,我们可以为这事祷告。”这事就这样搁下了。

两三天以后,裴博士又来看我。“贵灵,穿上你的大衣,”他说,“我已经从学监那里获得许可带你出去一趟,我要介绍你会见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什么朋友住在那附近,可是仍然欢喜能放下学院的例行课业而外出一趟。我就快快活活地跑上前接过我的大衣来。

他带着我走过一条街,又进入一条街——领我进入一家银行。他步入经理的办公室,对那个威风凛凛的人物说:“我愿介绍你认识宓贵灵小姐,这里是为她开一个户头用的一○○园美。”我从来没有忘记那时候的那种震惊。我的唇舌战抖,震颤不能言,我越是莫名其妙,裴伯伯越是露着牙笑。事情办完了,我拿着一本银行存折走出银行。

当我向他抗辩说:“您怎么能这样呢?”可是裴伯伯郑重其事地回答说:“你父亲在早些年前,曾为我和我的家属奉献过这么多钱,这不过只是对他的一点小小报答而已,你就收起来吧!”我知道父亲一向好作这样的事情,於是就满得安慰的接受了。可是我常常想,一个穷苦的内地会宣道师,怎么能在忽然之间找着一○○贺美金送给人呢?可能是一位亲戚去世,留给他们的一笔遗赠。在二十年后,有次我回国休假,我碰见了裴博士,决定要问问他。当时我已经是一个传道将近二十载的宣道师,我知道那个礼物实在是奇妙。所以我提醒他这事,问他是从那里得来的—是不是一笔遗赠?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时捧腹大笑!他把头向后一仰,大笑起来,直笑得哭了起来。“贵灵,不是遗赠,”他一面擦着他那欢喜的眼泪说,“我记得十分清楚。我们并没有什么遗赠,我们只是提光我们的银行存款而已。我们认为,我们已是过信心生活的老资格了,而你才开始。我们仰望主比较容易些。那里是遗赠呢?没有的话。”说罢他又大笑起来。

重重难关就这样安稳度过,是藉着别人深厚而欢喜的牺牲。海玛珠的妈妈告诉我说,海玛珠是如何的为了付我每月的膳费,那年冬天竟然无法买件新衣服,因为原有的行装费在一年未完时就用光了。

下一年我的全部费用都要靠着工作的收入,也是仰望主的预备。我常有意外的需要,我同神在经济领域内的奇遇,正如戴德生般同样的惊险。那位向中华内地会创始人戴德生证明祂是真活救主的,六十年后向一个小的新入伍生证明同样的真活、同样的信实。祂也要向凡是为祂献上所有、迈步前行顺服祂的呼召者,证明祂是同样的真活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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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旨趣不合的工作

 

 

 

慕迪圣经学院位於芝加哥的一个古旧拥挤的区域,历年来为基督作无尽的见证。不用说,为要保护在校的年轻女性学生,院方真是尽心竭力。职业介绍部检定学生被送往工作的处所。工作当然是兼任而非专任,工作的还得不与上课时间冲突。这样一来,就缩小了工作可能的范围。

我被派到一家大批发行,担任中午快餐的女待应生。这家公司有一个为雇客开的餐馆,但是我并未被派到那里去,我被派到为员工开设的餐馆去——我是一个伺候仆人的仆人。员工餐馆显然是二等,那里约有一千名员工都马上要午饭,所以必须在忙碌拥挤的时分临时请人帮忙。作长工的女服务生多半都是些高达六英尺以上的大块头妇人。他们夸口能一下子端五个客饭(从汤到咖啡和饭后果点);而我拖拖拉拉地才能端两分。不但如此,他们还缺盘子,特别是缺乏喝咖啡的奶油瓶,奶油瓶太少,不敷分配,老是在后面抢用—因为没有奶油瓶我们不敢端饭。洗盘子原非我们的工作,可是为要使用一个奶油瓶,我们必得抓一个用过的,自己洗好,装上奶油。这当然是耽误我们的时间,天天都要为抢着所需要的奶油瓶而奋斗。我有一次被一个经理骂了一顿,并且真的把我踢了一脚,因为把他那一份送慢了——我正在找一个奶油瓶,那是惟一的理由。

我们都要穿白色工作服。这些工作服每天都洗上一次,但是只洗而不补。长工的女服务生都来得早,把好的都拣去了,剩下一些破烂不堪的留给中午客人多时前来帮忙的女子。我常穿一件原为六英尺的高个子穿的,於是衣长长抵我的脚践,拖拖拉拉,而在我的两肩,又是凸凸囊囊。“你成了一台戏”这句话,不折不扣地应验了。穿着像长睡衣的围裙,袖子破烂,端着盘了扭扭捏捏的走来走去,我真是成了戏台上的傻大姐;可是我的幽默感使我不注重小节,令人最操心的,倒是我一次只能端两份客饭,不能多端,以及因奶油少而引起的迟误。

那里的女侍应生和男厨子显然都是些又粗又野的莽汉泼妇,如果说有人需要福音,那真就是他们了。但是没有什么谈话的时间,我们都是客人多时来帮忙的女子,别的女侍应生渐渐对我友好起来。特别有一位高大强壮的妇人,常是每天在我背上“砰!”打一大巴掌,接着欢呼说:“你这个……小乖乖,今天好吗?”当我一看见那个五指伸开的大巴掌向我扑来,我就振起精神迎接。不过这是慈爱深长的问候,并无恶意。还有个人亲切对我,我真欢喜。这事的滑稽真使人觉得好笑。

一九二五年的暑假,我到我姨母家去,她住在加拿大,一九二六年的夏季,却多半是在炎热的天气中工作。天气非常潮湿,厨房里的烟气令人作呕。一年到头我都在那里工作,因此,热气、臭味、慌忙等等,使我的身体感觉不支。在七八月间的一个炎热早晨,正当我勉强穿上我的工作服,求神赐我力量度过那两个小时,而还没有开始步入那个又热又有味道的厨房中的时候,(饭菜都要在厨房中弄好),我感觉到我病了。当时我正在一个像煮锅似的大汤罐添咖啡的时候,只觉得房子要转圈,我知道我即将昏厥。我意识到我跌在那个开着的咖啡锅下,滚热的咖啡流在我无知觉的面孔上,我心中直觉地发出紧急呼声“主啊,求祢帮助我先把咖啡锅关上!”马上一件最奇的事情发生了。我觉得主亲自来站在我的左肩膀后边,把祂的右手放在我的右肩上,一股兴奋的感觉从头至脚遍穿周身,我完全得了医治。我静静地关上汤罐,静立了半秒钟,以深妙不可言喻的敬拜与主交通。然后祂就离开了,我转身整理我端饭的盘子,不但,呕吐和头昏全不翼而飞,反而有一阵快活之感觉贯穿我身,我仿佛要飞了起来,而不是昏厥。我被举超过我一切的境遇,似乎已置於身外,旁观我那穿着不合适的工作服端饭倒茶的身体。那种精神的快活和身体的焕发停留了好几天。我没有把这种经历告诉任何一个人——因为太亲密、太私人性、太神圣了,不能分给任何一个人。

这并不是想像的产品,我只是求神赐我力量关上那个咖啡锅,我那昏昏的心思,除了恳求主施恩,使我不昏倒在会被汤伤的地方,此外决未想像任何事情。而所得到的却不止是如此。祂在这种不适合的工作上显明祂而已,且已经展示了祂那复活的大能。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但那种经历所留下的福气,仍然是我的一种珍宝。在以后的年日中,只又有一次祂以那种可以觉知的同在,来到我面前,那是发生在我初来中国的岁月中。

这种小小的经历,我曾非常犹豫地讲说,因为惟恐绊跌未曾有过这种经历的人。你并不因为没有这种经历就较少属於祂。自从我第二次这样认识祂的同在,如今已是二十余年了,然而祂与我仍是同那时一样亲近,甚至祂对我更加亲爱了,因为我已经有了三十多年的时间,证明祂的慈爱和诚实。你是否曾看见主这样显出过,那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你是抱着一种什么态度?你是否因为必得在这种情形之下生活工作就苦毒怨恨呢?你还是求祂有祂的形像,寻求在这种人性痛苦上与祂交通,注视祂复活能力的显出,深信经过训练以后,你会更加认识祂,而以此知足呢?境遇会在时间上消失,但是你将从祂获得,祂向你显出祂的自己,祂的慈爱,祂的权能,要永远使你丰富。

请不要误会我。我并不是说你以后就成了一个较好的基督徒,我甚至未敢言及你以后要成为一个更强壮的基督徒。我仍是说,你要成为一个更丰富的基督徒。

我这个不合适的工作产生了一个结果。某天几乎在打烊的时候,来了一位女士,坐在位上,招呼我去送饭。她显然是公司中的高级职员,手上戴着贵重的戒指。我送上她所点的菜,但是为要清理桌子,我必得等她吃完。在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那里,她就开口对我说话。

“你是谁?”她问我说,“我已经注意你好几个礼拜了,你总是那么甜美欢喜。”她扮着鬼脸说,“我知道这个地方。在这里没有其他一人是快乐的——你的秘诀何在?”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杂。这是一个我认为决不可能的机会——安静闲暇,能作一个清楚的见证。当然我告诉她说,主耶稣拯救了我,而且成了我的生命。

“我从前相信这事,”她面带忧愁地回答说,“但是没有女人能在这个地方过正直的活动。”那正是慕迪放假的时候,我并不须慌忙回到学院里去。结果,她再一次向那位曾起誓说“凡到祂面前来的人,祂决不丢弃他”的伸出她的双手。她来看我,并且还报名在夜间部读圣经学院,她送给我一个蛋白石戒指作为纪念。

我想还是告诉你好,戏台终於使人得救。但是我没有权柄来说,这样的果子会向我们显明出来。圣经上说,我们要成为一台戏,叫世人和天使观看。我们有些最为痛苦的戏,根本没有人看见。如果是那种情形,我们应当纪念那意味深长的话说“……和天使”。我确实知道,圣徒的受苦,虽然目的是教导我们更加认识祂,也是为要发育我们,使我们丰富,更是在别人身上结果子。但这个我们要交给主。

有一件事情我们确实知道,我们的主对我们是慈爱宽大,就是当我们处在“旨趣不合的工作”之戏台上时,仍是如此。祂所需要作的,只是答应我所求的——仍然站立的力量,直至我把咖啡锅关起来。如果祂仅加添我力量,来勉强支持那个小时的工作而不昏厥的话,那就比我所求的更多了。但是祂所给的是何等奇妙之“丰盛的慈爱”!使我得以与祂亲身同在,急闪而来比思想还快!赐给我那种内在的快活,把我高举超过那充满作呕之气又热又湿的厨房!旁观的人仅能看见一个汗流满面,在客人拥塞的时候,慌慌张张忙着来往端饭的女子,他们不能看见在里面那种与祂共有之“有福的交通”。所以当我们想要可怜另外一个属神的孩子,看见他似乎是受压太重的时候,我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请记得,你不能看见主能给予人内在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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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秘密的选择

 

 

戏台是一个非常公开的地方,而秘密的选择又是一种极端非公开,眼睛看不见的事儿。那么我们怎能把这两样相提并论呢?怎么还能有“秘密选择”这台戏呢?哥林多前书四9中所说的戏台,乃是神的孩子有一种与任何环境奋斗的情势。这些戏台中许多世人根本未曾看见,甚至根本不得而知。然而这种奋斗的结果,常是成为令人注意的戏。“你的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在明处报答你。”这个应许不但是在施舍上兑现,在别的事上也是如此。本章所提到的插曲,将要显示本章标题的两立性(当情势是在主的手中时)。

我们再回到慕迪圣经学院的时日,我发现我是一个庞大学生团体的一个单元——连夜校算在一起,我相信拥有一千名学生。在那些聚集一起、研究圣经、受传道训练的青年男女中,大约只有一百位有着去国外布道的心志,我真是非常惊奇。在我看来,这是我不能理解的。我又晓得在这些献身要去的人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被差会接受而派出,因而感觉到,每一个青年基督徒至少应当为国外传道奉献——不论多寡,给主一个机会说明祂是要他出去,还是留在国内。以海玛珠为例子来说,有许多热心的人必须留在国内——他们足够服事国内的需要。主能非常容易把他们留在国内,却无法把他们推到国外去。祂已经为自己定了这个规矩——祂不会强迫人爱祂或顺服祂。你不奉献到遥远的前线去,你怎么能知道祂不要你去呢?我仍然相信,这是我们应当采取的态度。

虽然我发现只有为数一百的同学,在这事上与我同心合意,我却在他们中间找到了非常精选的人。我在慕迪从同学的奉献和火热所蒙的恩典,比我从课本上所得的还多。我为他们感谢神。毕业以后我们都各奔前程,许多人我已经有二三十年没有见面了。可是当我们遇在一起的时候,见他们为基督的热情正如同学生的时代一样火热,我是何等喜乐!又是多么兴奋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作学生时期的那些梦想,都已由那位温柔慈爱的主促成实现了!我们的梦想是祂默示的,祂的呼召也证明合理。

但是,学院的课程非常忙,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半工半读的人。有一天,学生志愿乐队的队长来找我,我被列为在下一次聚会中讲道。他有一个负担放在我心里。“人很容易因着院方所要求的读经时间,而把自己的灵修错过。无可避免的,这将导至灵性陈旧。我觉得我们有些人在同祂的关系上,正陷入一种空洞形式的危险中,每天都在失掉与祂生命攸关的个人接触。贵灵,你愿不愿意祷告,求主解决?在下次聚会时和我们交通?”我接受了这个负担,并且等候主。我已经感觉自己已有了这处危险。我们有几门课,必得把一卷圣经从头至尾念上一遍——或许是要读好几遍,那么为什么还再特别灵修呢?特别是当非常需要有闲暇时间的时候。但是,机械式的捉摸一卷圣经的论证而读经,与在主面前读,求祂说上一句该日赖以生活的话而读经,乃是两回事的。这个不能代替那个。可是我也知道,有些学生想要用课堂作业读经,作为自己的灵修时间,心灵的枯死是无法避免的。

当我为这事祷告的时候,我感觉需要天天束上我们的腰,养成一个把主放在第一位的习惯。习惯可能是一个了不起的同盟,也可能是一个可怕的仇敌,我们自己可以选择要养成那一种习惯。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历代志下二十九11:“我的众子啊,现在不要懈怠,因为耶和华拣选你们站在祂面前事奉祂,与祂烧香。”我用这段经文作为劝勉。我提议我们要与主立约,每天花一小时的工夫在主面前祷告读经(为期约一年),目的是要把神放在我们一天的中心,把我们生活的工作安置在祂的周围,而不让一天的事务占据了中心地方,而想要在一个闲暇的时分与主交通。我用上面的经文和立约和应许写了一份约书,问他们有多少人要签名。我提议我们每月聚会一次,来承认我们所遇到的失败,并且一起敬拜主。

在开始的时候,本是一个很小的聚会,只有九位曾在原有的约书上签名,我仍然还有那张约书。读者将乐意闻知,九人中有一位就是杨志英。

我从来没有想把这个约书弄成律法。我的意思只不过是特要养成一个习惯,好让主在我们每日生活中向我们说话。虽然只有九个人在头一天签名,不知怎样,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别人就开始前来参加。后来——似乎有些人总是要走极端——有的人立了一个约法,他们终生都要每一天有这么一个钟头。我并没有签名。有病的时候或是遭遇什么时要如何呢?当我们已不可能安安静静守上一个钟头可要怎么样呢?没有起这个誓的必要,只需要养成一个把神放在首位的习惯。我们大家同意,可把这个小时分成两个半小时来守,或是按照需要随意分开。

主祝福了我们。我们每月一次的祷告会成了彼此见证、互相勉励、与主交通的营时,竟在没办法中进入一艘独木舟,划至湖中央,而在那里有了一段蒙恩的时间。还有其他好笑的见证,不用说,我们是彼此激励。十年以后,我们第一次回国休假时,我们访问慕迪母校,发现这个祷告会仍然在进行着,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是由来如何。我们也没有叫他们晓得,只是赞美圣灵的工作而已。

保持一天一小时的读经祷告需要有计划。每天早晨六点半钟,我都到饭厅里去摆桌子。我试行在五点起床,可是我的健康逐渐不支。经过各种努力之后,我发现如果我在五点半钟起床,我还能维持正常的体重。但是到哪里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呢?我的同房几乎睡到早饭的时间才起来,如果那么早的时候就开灯,可能会招来怨恨。惟一我能找到,不扰乱任何人的地方就是拖把室(放置整洁用具的小屋)。所以每天早晨我就偷偷走到走廊,进入拖把室,翻过那个擦洗用的水桶,坐在上面,拖把和抹帆悬在我头的周围。我用上半小时的宝贵时间同主在一起,另外半小时必得在夜晚才能找出来。

这就是“秘密选择”这台戏的背景。那是在一个初高级联合举行同乐晚会的晚上,我是初级生,被请主领结束这些同乐晚会的灵修礼拜。同时我也参加排演荷兰剧中的奶奶,在聚餐的期间忽隐忽现。而上个礼拜的工作和课程太多,我甚至没有一分钟的时间坐下来预备灵修会。在餐馆的工作把我耽误了,我是在吃晚饭的那半小时到达的,又饿又累,事先又没有准备任何灵修信息。除此而外,我还有个人半个钟头的灵修就要到了!派对开过之后,我们初级生还要打扫清洁。那么我们就非得午夜才能到达我的愿望——一天就完了。

这里就是我唱的“秘密选择”这台戏——那个吃晚饭的半小时,(1)我应该下去吃晚饭吗?(2)是不是该不吃晚饭而去预备灵修会的信息?(3)还是我该以神第一而把那半小时给祂呢?晚饭铃声响了,我的同房就到饭厅里去了。我独疑不决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就一下子跪在我的床边,我呜咽着耳语说:“主啊,我拣选祢!”我刚刚跪在祂面前,困乏得言不成语的时候,我又觉得祂的同在充满了那个房间。困乏和昏厥都离我而去,像从前那次一样,我感觉轻松、愉快、沐於祂的爱中。当我半跑半躺地歪在那里,不言不语,而只是爱祂、痛饮祂的慈爱的时候,祂就向我说话了。安静而详细的,祂把在结束晚会节目所需要的灵修信息,为我列了一个纲要。那是一个不能忘怀的经历,也是一个不能忘怀的功课——以祂第一永是值得。

我在那种奇妙的快活中,跑到餐厅(其实是餐厅后面的厅),穿上我的剧装,进入那个节目。在晚会节目完了,需要讲灵修信息的时候,我直截了当地把祂在晚饭时间所告诉我的讲了出来。竟有一种雅雀无声的肃静,弥漫着那个欢乐的场面。我知道祂已经说过了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二十余年以后,我回到美国休假,又去访问慕迪母校,那正是初高级联合举行音乐晚会的一天,我们一伙人又谈往事。“初高级同乐晚会永印在我的记忆中”其中一位说,“我忘记是谁主领的人,可是我记得是一幕荷兰剧。那次的灵修使我心蒙恩,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曾说明那次的日期,所以,我知道是我,我深深激动。当然我并没有因告诉她是谁领的灵修会,而糟蹋了这场话旧。神的器具要在祂那完美的工作里被人遗忘,令人念念不忘的,乃是祂自己的祝福。

这就是秘密的选择怎能成为公开。选择和奋斗都是密而不宣——但是所发出的复活能力(这能力在每个戏台上都向你而来)却被别人觉出。以这种意思来说,是有一群观众;我们可能永不知道这群“观众”是谁,但却是知道,祂所赐给我们的,远超过我们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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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相左的性情

 

 

当你读了那些主为我所成就的奇事。我恐怕有人会认为我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基督徒,才配蒙这样的恩典。所以我必得赶快矫正这种易犯的错误。我并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基督徒,反而是非常的“属地——属土”。神的恩典并不是为那些配得的人保留的;神的恩典是慷慨丰富地,倾倒在那些非常不配的人身上,倾倒在那些伸手要仰望神的人身上。

我曾经推敲过大卫和亚希多弗两个人的事情。他们曾经一度是亲密相爱的朋友,亚希多弗的主意是么智慧——好像神的话一样,他们一起到神的殿里去敬拜神。后来大卫犯了罪,拔示巴是亚希多弗的孙女。哦!是多么可怕的罪啊——先犯奸淫,继而谋杀乌利亚!难怪亚希多弗怒气填胸而与大卫疏远起来!随便那一样罪都会使他愤慨,何况两样齐犯呢?神诚然要祝福亚希多弗而不祝福大卫。

然而,我们更往深一层来看。当先知拿单当面责备大卫的时候,大卫立刻就悔改了。“我得罪耶和华了。”他哭着说。从那时候起,他就在他的罪所加给他的刑罚下呻吟唉哼,仍然以忧伤痛悔的心向神仰望。“不要丢弃我,使我离开祢的面。”(诗篇五十一11)他呼求说。

亚希多弗呢?他变为浪子比喻中的那个大儿子。他拒绝打开他的心接受神的赦罪恩典,所以他的心变得充满冷酷的愤怒。那鄙视大卫犯了奸淫罪的,却又给大卫的儿子出主意犯同样的罪。那曾怒气填胸地批评了害了乌利亚的命的,结果反而害了自己的命。所以证明了,他自己并不比那个他定为有罪且拒绝饶恕的罪人好。

如果亚希多弗曾让神以饶恕来溶化他的心的话,他岂不是就有看见他孙女的儿子所罗门坐在大卫的宝座上的那一天了吗?他这位重孙——单在人的观点来看——继承了他(亚希多弗)自己的智慧。神祝福了那打开心门接受改正的罪人;而神的祝福对那关闭心门,不听救恩的请求、不肯饶恕人的罪人,却是丧失净尽。

这样看来,我们领受神的恩典,并不是因为我们配得,乃是只在我们听从祂的命令“你要大大张口,我就充满”的时候。

我有一个贪得无厌的大口,但是如果我张得更开一点的话,我还会领受得更多呢!

在一九二八年十月我们坐船到中国去的时候,同行的人中有八至十位青年女子。安汝慈教师(Miss Ruth Paxson)和戴女士(Miss Ethel Davis)也同船到中国去。安汝慈教师的著作“最高水准的生活”仍是原稿,尚未印制成书。她很体贴我们,同意在航行的期间,每天教我们一个钟头的圣经。这些圣经课程都是可资纪念的钟点!她的讲论中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是一位有经验的宣道师,站在我们前面,以鉴察人心的眼力,注视着我们的面孔,对我们说:“诸位小姐,你们到达中国的时候,你们本性的浮渣都要漂上来。”我闻之震惊。浮渣?这岂不是一个严厉批评的字眼儿吗?我们岂不都是些蛮不错的女子吗?浮渣?未免有点太过分!我就是这样,在登上中国海岸时,对肉体所要发生的反叛,丝毫没有准备。后来终归有一天,我跑在主的面前说:“主啊,渣 滓是惟一能描写我的字眼儿。”

我到中国去热切为主得人,并且也抱着希望为主得人,但我对要付的代价却是缺少准备,且是缺少得可笑可怜。不错,我曾预期要有缺乏,并且已为此操练自己。我在教书的时候,就特地选住一家简的寄膳房子,什么地毯都没有;我虽然爱吃巧克力,却定意至少一年内不买任何糖果。这种微弱的“自我操练”,现在使我感觉好笑,弄得我想不出对宣道师的普通艰苦,怎么能缺少准备到这种程度?我真的不晓得,但事实却是如此。

中华内地会真是名符其实——向这片广大的国土、从未传过福音的内地伸展那里的人都没听过福音,有不少居民都是些穷苦的乡村农民,住那种泥屋茅舍中劳苦工作。

在华语学校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候以后,我就被派到一个农村地区的乡村福音堂去,四面八方都是些成千上万的中国农民,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基督是为他们得救而死。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我的心灵多么切望把福音传给他们,可是正在这时候——我的肉体反叛了。

在东方各国(西方的穷苦人中亦然),这些劳苦工作的人身上、家中及屋内土地的尘土中,都有虱子跳蚤等类的害虫。跳蚤从地上跳到我身上津津有味的吃咬。这些虫子不怎么爱咬某些人,但有的人(我就是这样)却好像是蚊虫跳蚤最爱吃的大肉大菜!我有时一坐在乡下妇人的身边,马上就会爬上一只虱子。当她们留我在这样的家中过夜的时候,臭虫就成群结队地向我进攻,空军的轰击——蝇子和蚊子——那不用说了。

这里的生活习惯与西方不同。所以我第一次经验他们这一个特别的习惯,真是使我吃不消,弄得我连早饭都咽不下去了。那天早晨我只得空着肚子开始走远路。

中国穷苦人的饭食与中等阶级的人吃的相差很多。在开头我并不感觉好吃。我怎样学会吃豆腐的故事,现在已成为我们家中笑谈。我的丈夫眨着眼儿说:“你得先哭——然后就会越来越喜欢吃!”

还有就是缺少隐蔽感。在我家中,我总是有我私人用的一个房间,不知不觉地我就喜欢独居一处——我想这是学生的一种观念。但现在,老是被人挤在一起,使我在心情上感觉筋疲力竭;再者,无隐无蔽的地方,女人当然无法洗澡!

经常旅行也是我焦急烦躁的来源。我从来都不喜欢变动。我喜欢固定在一个舒适的地方,住在那里。所以肉体在各方面都受了触犯,结果就反叛了!

我丈夫对这些事情好像并不在乎,所以我就视之为个性的不同。蚊虫跳蚤并不太喜欢咬他;他是吃味道很重的德国干酪长大的,送上来的肉菜纵然是坏了的,他也并不在乎。说来也好笑,他倒喜欢吃带有臭味儿的东西呢!至于人群,他喜欢他们,并不喜欢独在一处;旅行简直是他的蜜罐子,他再没有比旅行更快乐的事了。

我对于“基督联合”的真理,曾受过很好的教导。我知道这些天天遇到急躁和不痛快的事情,正是我“向肉体和罪死”的良机。我尽量看自己是已经死了(罗马书六11),但我仍然还是受到拦阻,神感动我把膀臂放在一个穷苦的老太太身上,肉体就在里面退缩说:“看看!你要爬上一只虱子了。”自私和自怜随时随地都露出它们那种丑恶的头脸。我知道渣滓现在已经都漂上来了,只有主才能把这些浮渣除去。

卡迈蔻所著的书就是在我第一次来中国传道的期间寄给我的。我喜欢看她的书,承认她的标准之高,同基督的标准一样;可是却因自己生命水准低弱而心寒胆战。事实上,她的书反而使我灰心,因为她似乎从未有过我的缺点。我写本章乃是有原因的——记录主对一个天性本不英勇的人,所显出的忍耐与信实。

卡迈蔻非常随便地说:“凡属老我的东西老早就没有了。”——意思是说,远当她在道乃渥(Dohnavnr)开始工作之前,她原有的生命就被踏在她的脚下了。她曾有过可怕的争战,可是那都是同主一起和撒但对打。凡是像自私这类的基本东西,似乎都未曾搅扰过她。因此我会灰心,而把她的书摆在书架子上说:“你是高高在上,我是望尘莫及。”可是这些书吸我引我。甚至当它们已经被摆在架子上时,我一看见就感觉有一把两刃利剑刺入我心:

不让我沉成一团泥土

使我成为祢的燃料——神的火焰!

那也真是我所要的——我不要成为一团泥土,我要跑在主面前痛哭祈求祂的帮助。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被弃绝过,祂坚决要管教我,可是永远爱我。我从来没有达到一个“越过已的试探”之境地。然而,我要见证神怎么能改变一个人——一个发现自己真是“浮渣”的人。

有一天,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加拉太书二8,我感觉愉快万分。“那感动彼得……的,也感动我。”保罗在本节中并不是讨论胜过已,但当主把这节圣经指给我的时候,却是胜过已。彼得有好多属已的生命要对付,保罗的属已生命也没有完全对付掉。可是,那感动彼得的,“也感动我”。

神先得把我带到什么都不在乎的地步,并因我为祂结的果子太少而灵里非常的难过;只要人的灵魂能生在祂的国里,肉身的享受并无关重要。不但如此,神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如果需要的话,我情愿让别人作神所使用的工具,而不一定是我:只要祂应许我,看见灵魂生在祂国里就好了。我作了这种退让之后,神一下子就把我移黎族地带去,那儿是我在中国第一次感觉“安适”的地方。

神甚至慈祥温柔地指示我,使肉身比较舒适的小办法。杀虫剂对消灭那些小害虫有点效验,祂又向我指明得胜的其他方法。祂在我里面所作成的改变,有些甚至觉得可笑。下面就是一个例子。

我们刚结过婚的时候,在炎热的六月天,被请到一个穷苦的基督徒家中去吃饭。蝇子满屋子飞,不知有多少。那座茅屋通常都像一个破烂儿店,附近猪圈里的味道,从敞着的屋门吹入,臭气扑鼻。我的女主人又在这种情景中,端上煮成一盘子的大肥猪肉块!没有一点儿瘦肉。我的胃;翻转折腾,“哦,志英!”我耳语对我丈夫说:“我真的要吃吗?我一定会吐。”我丈夫以慈祥的微笑,向我们的女主人点头致谢,故意用筷子夹起一块大肥肉,放在我的饭碗里,彷佛这盘子肉特别令我开胃,同时他用英语对我说:“她一转身背向桌子,就丢给桌子下的那位朋友。”一条污秽肮脏的杂种狗(一定是满身跳蚤)早就把我的脚啃了好几次了,所以我知道我丈夫所说的这位朋友是谁。我扒了几口饭,趁她一转身看不见的刹那,赶紧把那块肥肉丢到了桌子底下。立时响起一阵“呱当,呱当”津津有味的话嚼声,证明我的供物蒙悦纳了。信不信由你,“那……也感动我的”渐渐使我真也喜欢吃起肥猪肉来了——并认为这是在黎族和乡村汉人中上好的一道菜。当然这种口味是慢慢养成的,且是在天气凉爽的时候。可是,我发现把猪肉是黎族的干米饭和蒸包之滑润油,我渐渐学得极爱吃肥猪肉。我喜欢它的味道呢!

我对旅行的讨厌也改变了。我学着在去云南省的景致中,特别是黎族地带中,观看神的美丽。那里的风景真丰富,有如天乡的边陲。我一向就是热爱美丽,我获得良好机会,来崇敬神在创造的宇宙万物中,所显示的意念。我存着一本五年的日记,我常在回忆的时候拣出一天来,我发现每年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我的生活常常变动,然而却都是喜乐,且是满了快乐的回忆。那感动彼得的,也感动我,祂也会感动你。

逆着天性的意志,

导至神的途经。

可是,我们无需害怕。当我们的老亚当性情必须受对付的时候,祂并不撇弃我们。有些人(像卡迈蔻一样),把老亚当性情制服得早;有些人(像我一样)则要费尽神的耐心,但这种耐心永不让步,也永不舍弃。

神毫不客气地把你托在最高的地方。祂不但要你的灵魂洗涤干净,并且还要在上面涂上一层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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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挫折

 

 

我从来没有感觉主呼召我向汉人传道,(虽然在我晓得他们以后,我也就爱他们。)我曾感觉主呼召我参加中华内地会的工作,因为他们效法戴德生的方法……“学习只用祷告求神感动人。”

但是当我在一九二四年参加松林灵修会,听见富能仁讲说黎族时,我就渴望到他们中间去!我爱上了他们。我总是感觉,富能仁必是暗自失望,因为他在那次灵修会中虽然是倾心吐意,却只有一人志愿为黎族奉献,而且这位唯有的志愿者还是个弱女!焉能不灰心?他很客气,这是当然的,但他并不加鼓励。因那并不是适合女人的工作。他本人在那时候仍未结婚,因为他觉得没有女人可以忍受得住那样的生活。

富能仁牧师回到中国以后,并未被差会当局派回到黎族去——他再也没有以仅作他们宣道师的身分回到他们那里去,这是他和我们都感觉惊异的。原来(继承戴德生作内地会总主任)何斯德(D.E.Hoste)打算要他担负更高的领导责任。何斯德曾经观察这位青年电机工程师的敬虔端正、精明的洞察力、卓越的能力,希奇他的影响范围,不只是中国的一个部落民族。富能仁牧师具有远大的属灵眼光,他早就看见了五十年后的教会本色花;他那深长的祷告生活及他那无已的奉献,极为我们的总主任所器重。

可是,虽然富能仁牧师本人并未返回黎族,我的呼召却从未动摇。然而我从不敢称之为呼召,只认为是极愿到黎族中间去传道。在慕迪圣经学院,我曾听见到国外去传道的呼吁,把我气喘喘地拉到座位的边缘,特别是当勒克德(L.L.Legters)呼吁要向南美的印第安人传道的时候。我巴不得我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能到那些被人忽视的印第安人那里去。然而我要到黎族去的感动从未动摇——这个在先;可是,当我至终来到中国到达云南时,最为拦阻我的,还是富能仁牧师本人!那时候我已经准备要同杨志英结婚,但是我一直等到晓得差会要派他到云南的部落民族中去的时候,才同他订婚。志英本人觉得要到西北边疆地区去,但差会却派他到西南边疆的部落民族中去,这似乎是显示,神本身已印证了我们的婚姻。至此,我们才正式订了婚。

在一九二七年发生排外运动的期间,富能仁牧师必须要到上海去,他在那里遇见了杨志英,并且喜爱他,而且他还写给我一封信,劝我选志英(他晓得另外还有一个也有可能)。在志英被派去云南的时候,富能仁牧师已经成了省的主任。富能仁牧师是个不屈不挠的外语学生,也是很有天才的语言学家,他对志英的华语进步感到非常欢喜。早在那时候,富氏就开始计划,有一天要他作他的副主任了。凡是要派到部落民族去的工人,都要学习部落语言,在这以先,必得先学华语。富能仁先生尽量使志英有通晓华语的足够机会。

当我业已完结了规定的华语考试以后,按常情来说,我就能被派到了部落民族中去了。富能仁先生却搁着不派我们去。他说:“贵灵的身体不太强壮,受不了那种艰苦的生活。”很可能他心底想的,是我难以适应农村生活的那种污秽贫穷——许多其他青年工人高高兴兴地忍受那种艰苦。可是我诚实认为,比这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志英失去他说华语的任何本领。志英学黎族话,这对他先前所学的华语,一定会有退步。

志英对这两样的差派,他都乐意。他愿意到黎族去,(他曾到上萨尔温谷去过一次,那次旅行使他非常高兴。)可是也喜欢在汉人中间工作。老是畏首畏尾地把黎族这个问题提出来的,乃是他的太太——宓贵灵呀!光阴如箭,十年过去,我初次感觉蒙召到黎族去的时候是一九二四年,现在已是一九三三年初,我们仍然还在汉人中间工作。我们回国休假的正常期限。

我是不是真有到黎族去的呼召?还是仅是一种情感的冲动?我最后没有办法只得问主——诸般患难之可称颂的避难所。人能把不好意思说的事情告诉祂:“主啊,我想是,”我呜咽着对主微声说:“我就是要至终认为,我错认了祢的引导,毕竟那不是一个『呼召』。”这时,送给富能仁先的另一个申请,恰好带来了答案。“等你们休假回来以后,我们再看吧!”

那年春天,我对自己的工作感到非常灰心。永平那个美丽的小平原,我们已经展开了传讲福音,那里的居民多半都是些回教徒,所以并无收获。我曾认真不懈地传道,我的足迹曾踏遍了那个整个平原,没有一个小村子或小镇市是我没有到过的。赶开他们各色各样的狗,突破重围进入他们的院子,把我的信息讲给他们。妇女们都很客气,对我都很好,但是接受主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并且其中多是穷苦不识字的妇女——太软弱了,称不上是一个教会。就是在永平这个地方,我表示说,只要我能见祂动工,我甘愿被摆在架子上搁置冷藏,情愿不是一个被主所用的人。

因为到黎族工作似乎已是不可能,我们心里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希望能给我们两岁的女儿洪恩找一个在一起玩的同伴。就在那时候——盼望盖棺论定的时候,主那么出其意外地作工了。可是,乍看之下,倒像是一场大灾难。

在一九三三年八月,志英长途跋涉到一个我们称为“三角”的地带,调查那里的居民是那一族。我们母女二人和其他三位女传道留在永平——显然非常安全,没有危险。忽然有一天,事先一点没有预告,永平河水犯滥成灾,洪水悄悄地涨起,我们一点也不晓得,到了水涨到快同我们楼下的地面一样高时才发觉。住在那里的人,马上就争先恐后地搬到楼上,混杂在一起。他们要我帮忙把安安慰教师(Miss Winfred Emhery)的大衣箱抬到安全的地方,按人这方面来说,这就是这么一抬 ,我腹中的胎儿流产了。

当时也无法同志英联络,他所在的那些山地村庄并没有邮局,所以直到他回来以后,才晓得已不能盼望抱宝宝了。我对丧子的感觉可能比他还难过,他转过身来安慰我说:“贵灵,神一定有祂的美意,我们只是求祂显明就好了,其他的事不要再想。”

不到二十四个钟头,我们收到了富能仁先生寄来的一封信。“我希望你们为一个棘手的问题祷告。”内中说,然后他同我们说到在上萨尔温谷的两个黎族教会。这两个教会是四个黎族传道人拼命开出来的,其中就有一个因斩荆劈棘、穿越森林而牺牲了性命。现在那两个小教会正在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可是二者相距六天的路程,只有一对宣道师夫妇照管这两处教会。富能仁牧师曾写信说,杨思慧(Leila and Allyn Cooke)夫妇已经分离,杨思慧牧师照管理五地教会,杨思慧师母负责麻栗坪教会。“我不能让这种情形继续下去,”我们这位为难的主任写着说:“杨思慧师母非常勇敢,能在那个偏僻艰苦的地方独自留守。然而我不能坐视不问,让一对夫妇继续分离!可是,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派往接替。”

我们夫妇二人读后,你看我,我看你——主的意思现在向我们显明了。带着一个刚生下来的幼儿,我们决不可能开始这么艰苦的生活。但我们那个两岁的女儿,可在那些森林的山坡上随心玩耍,只要有个人看着她就可以。

我们现在晓得,神为什么要把婴儿取去了。我们立刻给富能仁牧师回信,告诉他我的小产,并说我们坚信,这是主要带领我们到上萨尔温去。

我们的主任富能仁牧师真是一个属神的人,他并非不认识神的手,只是按常识判断仍然使他认为,我的身体受不了黎族地带的艰苦。

“不妨去看一看,”他写着说,“那将会减轻杨思慧师母现在的痛苦。志英必须要去谒见那地的官长,温和有礼地要他应许这块地方应有信仰自由。同时贵灵能从这次旅行看看,受得了受不了那种艰苦。杨思慧师母没有看见白面皮的人有好几个月了,她一定会因有贵灵陪伴而喜乐非常。

这就是於一九三四年三月,当马可(黎人,圣经名)及其他信主的黎族友人,从古母越山涉雪於我们到达后的翌日来到,带我们启程进入上萨尔温的原因!

我对黎族地带真是充兴奋——因这是主的拯救工作和祂的创造工作。杨思慧夫妇住在一座用脆弱竹子筑成的黎族小屋里,可是杨思慧牧师种了一个长得茂盛的菜园——甜菜、胡萝卜、西红柿等等许多很好的青菜。杨思慧师母带来一个煮饭用的火炉子和一个小暖气炉,所以虽然是原始生活的方式,却也相当舒适,那时候他们正住在松树山,在山边他们自己有一块地。

黎族中因贫穷而有的污秽和蚊虫,以及他们那种原始生活,同汉族的农民中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还厉害。但对我来说,却是很容易忍受。这有两个原因——美丽和隐蔽都可变得。在我住的汉族农村中,你是被关在丑陋的单调中。如果你想要离开那个村子到别处去,你就必得走经他们那平坦的稻田。你当然不能躲在稻田之中,既不能躲着,就非常令人注意。黎族的村庄也是有臭味也很丑陋,可是你能在任何地方,举目暸望那些宏伟之高山峻岭的全景,使你的心灵饱享一顿。对於私密,那里有着高大的山坡,上面树木林立,铺着美丽的野花,和如画似绘的岩石。十分钟的工夫,你就能隐身独在,消失于视线,环绕在令人惊异的美景中。在阴雨的时日,又有云雾浮绕岭峰的美景。

在黎族中的生活,比平原上的汉人艰苦得多,根本没有出售食品或买卖家具的商店。黎人并不用家具,支起一块厚板子就是床铺,用粗糙的木板作成橱子,或用树条子编的篮筐盛量食。大概就这些东西,我们初搬到麻栗坪的时候,很少黎人使用桌子,他们把一块木板子放在不洗不刷的地板(这地板同时也是盖在茅屋内牛圈的圈)上,就在上面吃饭。当他们看过了我们的桌子以后,也开始做起桌子来。可是,在他们不晓得还能有一样更好的东西,能舒舒服服地吃饭的时候,有好多餐我都是在地上吃的。我记得有一次,正当我们这样吃饭的时候,家猫向我们那盘子肉猛冲而来,历为都是在地平面上——在地上——它就一跃而把肉叨走了!那时恰有一位黎族弟兄同我们在一起,他解决了这只猫的掠夺行为。他抓住它,在一码多远的地方,用脚跟踏住它的尾巴,沉着安祥地继续吃饭。猫嗷——嗷——的疯狂吼叫,可是也真得了有效的制止——我们的肉不再被抢了。

因此,我们再写信给富能仁牧师,确实相信我们能受到了黎族的生活,并且会喜爱那种生活。富能仁牧师以感激的口吻回信说,那么我们可以决定搬到黎族地区去,直到回国休假为止。(最后我们离华返美的时候,志英是来华第十年,我是第八年)。

我们是多么欢欣振奋!挫折不过是只存片刻,但主的旨意却至终盛行无阻(我洋洋得意地告诉自己说)。从我首次感觉有到黎族传道的呼召,直到正式进入黎族工作,整整是十年。竟然等候且折磨了十年!原因何在?最可能的是,因为在此以前我本身还没有准备好。我需要那些重步缓行、收获无几的艰苦年日之试炼,使我饥渴见人得救;只要能见人得救,身体受苦也在所不惜。换句话说,主要先训练我,去赏识祂在那个赤足的山地部落中所行的,然后才敢叫我去分担那里的工作。我总是说,黎族的工作是身体艰苦而灵性奢华。身体艰苦是人人都可看得到;如果我没有经过在汉族农民中的那些劳而无获的年日,一下子就进入黎族工作,我就不会承认那种灵性的享受。

以汉人中也曾有一些人得救,可是他们都是些不识字的白丁!老太太们永远不会读圣经,那么不吃灵粮——神的话,灵性怎会有长进呢?(在那些年间,我并不晓得国音字母。)黎人也是些不识字的文盲,可是富能仁牧师所创作的黎语音符(称为富氏音符)却非常简单,又容易学,一个聪明的少年人,用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学得会读。然后你就能教他读圣经了,这事我真是欣慰!我们太偏僻了,同外界毫无接触,生活状况又是那么艰苦,所以那些五花八门的邪说异端,都来不到我们那里。没有天主教或安息日会拿衣服或别的诱惑物,来把你的新信徒拉去——这是一种享受!圣灵像一阵强风似地漫山遍岭的吹动,新信徒如雨后春笋似的从这村那庄生出——这是一种享受!别人已经付过了开荒的代价——我们只是迈进祝福。黎人稍加训练就能四部合唱!汉族农民的那种单音唱诗我真是腻烦透了。这种对音乐的酷爱及热烈的趋向,也是一种奢华。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的眼睛得开,能看见分担黎族间诸种福益,也真需要来上一个十年的等候和挫折。如果我华语考试一通过,就到黎族去工作的话,我会认为福恩的潮流乃为当然,新信徒热切受教乃是件平常事,甚至我会因身体受苦而急躁不安——粗劣单调的饮食、找不到佣人和供应的困难等等,我属灵的眼光需要嘹亮。

我们得着许可搬家以后,又遭受了挫折。志英病了。先是阿米巴痢疾,然后就是脱肠开刀。为什么竟遭遇这些事呢?岂有此理!原因何在?“一定是魔鬼”——我那激怒的肉体想要责备某样东西。他需要治疗,新来的同工刚刚到达大理,他是一位大夫——海富生大夫(Dr. stuart Harverson)。所以我们就往大理而去。

我们在大理遇见了这位生於书香门弟、出身小康家庭的新宣道师,他不只以忍耐接受了这种身体的艰苦,而且是以热心!海富生大夫以喜乐的心情和奉献的态度投入了农民中的生活。他是我对蚊虫、肮脏及臭味畏缩憎恶的活责备(虽然并感觉不出来)。主大大的祝福他。因为我丈夫卧病在床,海富生大夫还没学会华语,有人请他出去看病的时候,我就跟他去作翻译。不出几个礼拜的功夫,我看见许多汉人竟信主得救了。在此四个礼拜得救的人,竟和我在过去一整年中得救的一样多(这不像在永平都是些回教人,可是神仍然使我学了一个功课)。

在一九三四年十二月,我们终於准备妥当,且获得准许搬入黎族,接管了麻栗坪地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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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手笔想要诉说那些快乐的日子,可是这却是一段遭受挫折的故事,所以我必须言归本题。

在黎族地带每年夏季都有雨季。我们必须离开舒适的松树山,而重建麻栗坪的小屋。我们的房子环境幽美——在一个险峻斜坡的边上,人不能再在那里盖房子,这给了我们一点幽静感。但是菜园那块地皮过去曾经山崩,所以都是砂石。我们不像杨思慧牧师那样善於种菜植花,所以种菜始终没种成功。杨思慧师母已经回到相距六日路程的理五地教会,同她丈夫团聚,因此没有一个同工能指导我们。我们知道需要访问乡村,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个礼拜,教导那里的信徒。我们在开头只得说华语,黎族传道同工为我们翻译,同时我们也趁机跟他们学黎族话。在阴雨连绵的雨季中旅行,夜间又是住在漏雨湿泞的黎族茅屋里,对健康非常危险,所以我们决定放弃这种旅行,永远不再如此行了!

我们的小洪恩得病发高烧生怪热,我请教离家最近的医疗单位,但是两个月才得到他的回答!在那时候滇缅公路还没有修起来。

在八月,我丈夫决定要到缅甸去访问那些可爱的古母基督徒,他们从来还没有见过白种传道人。那是说他要离家约一个月(去是七天的行程,来回需要半个月),我和洪恩住在麻栗坪。我丈夫把约翰(黎人,圣经名)老师带去,并请约伯(黎人,圣经名)老师留下陪我,所以我们夫妇二人各有一个能说华语的黎人作翻译。我们就这样安排分手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在上次黎族中巡回旅行时,我竟染上了丹毒菌。我丈夫一行至人烟罕少、无法连络的地方,我就以离奇的病兆病倒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丹毒,几乎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只知道我是病了,发着高烧。我不能起床,合妹替我看洪恩。黎族饭和美国饭比起来,洪恩还是喜欢吃黎族饭,所以她用不着我担心,可是我却吃不下饭。米饭、包谷、南瓜、青谷等等,都没胃口。合妹不住的道歉说,这是荒年,她买不到肉,甚至连鸡蛋都买不到。我们有奶粉,还有一些肉罐头。但是我很快就病得连该吃什么东西不知道了。我永不会忘怀亲爱的黎人那种亲切关心。约伯(黎人)一天好多次来看我,要到保山去请驻在那里内地会的护士戴世英,以及请安安慰教师同来。可是我却喊着不要、不要,请不要去打搅他们,两地来回的要辛辛苦苦地走六天。购买东西、雇脚夫、打行李,又得要好几天,岂不是要两个礼拜么?我到那时候病会好的!我跟他说,不要去,光是等候祷告好了。

因为我越来越弱,约伯就越发担心了。一天早晨他带着一些油来看我。他按照雅各书五15的教训用油抹我,为我祷告后唱道:“至大医生现在相近。”我深受他爱心的感动,可是约伯并不是善於唱诗的人。在他走后,我想起他那种哇哇嗄嗄地长腔怪调,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我的病仍然毫无起色。

以后,合妹走进来对我说:“妈妈,约伯老师已经去了。他今天早晨四点钟就起来,已经往保山请人来为你看病去了!”

“哦!他怎么会去呢?”我忧郁沉闷地思想说,“好!现在富能仁牧师必会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果然不错,贵灵在黎族只住了八个来月,就得要叫护士了!』糟了!糟了!”可是我病得太软弱了,弱得顾不得思想了。使我感觉最不舒服的是,身上不洗澡的那种感觉。人因发烧出汗又特别多,我软弱无力的自己洗澡已是好几天了。我把合妹叫进来,试着向她说明如何在床上洗澡。她半信半疑糊里糊涂地听,尽她听懂的去行。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把那盆热水放在床边,然后将她肥胖的褐色双手浸入水中,再从水中拿出手来在我身上又搓又揉。她只能领会这么多。她知道所作的并不太成功,因此觉得非常难过,极为不安,我为了安慰她,只得假装已经满意。以后怎么样我不大记得了。

以后我听说,约伯来了一个急行军,原为六天的路程,他四天就赶到了,跑得满脚是水泡。虽然他那样拼命赶路,辛劳奔波,仍然费了两个多礼拜的时光,才把护士和教师们带到我们所住的村子。护士和教师们无法行走那些山路,所以不得不在保山给他们找轿夫抬着他们,那里的居民不是人人都要在萨尔温岗上作轿夫。护士和教师们猜想(也真猜对了),我是睡在木板子上,所以她们决定要带一张行军床来。行军床,连同其他舒适设备,都得要扛着抬着,那当然就得要找脚夫。约伯因准备这些东西而迟迟来到,感觉非常着急。可是,至终这队人越过最后一道高山,来到麻栗坪。

当我那骨瘦如柴的病体,一碰到那张行军床的暖和时,不知道有多么舒服。可是我病得太虚弱了,当护士戴世英想要给我洗一个床浴时,我昏过去了。“这不是丹毒病,”她说,“这是半饥饿病。合妹,给我拿几个蛋来。”

“对不起,”合妹忧虑不安地回答说:“什么蛋都没有。”

“那么,杀只鸡,我们煮点鸡汤好了。”

合妹的脸又沉了下来,说:“什么鸡都没有,这是个荒年,没有人来卖过东西!”

护士马上也跟我们过起艰苦的日子来。通常在黎族地区,蛋类是多的不得了,鸡是最容易买到的肉,但是每年有两个月(八月、九月),这两样东西会像山珍海味那样稀罕,我就正巧在这两个月里得病!好在最后我没有死,不过因为营养食品缺少,她们就决定把我抬到保山去。这么一来,这事正应验了富能仁牧师的预言——我受不了山地的艰苦,到了十个月就得被抬了出来!经过几个月的休息与调养,我复原了。富能仁牧师许可我再回到麻栗坪去过圣诞节。

富氏吩咐我们,应当建造一所较好且较能促进健康的房子。住了一段时间,我们就回国休假。这使我们在麻栗坪同亲爱的黎人和约伯,又多过了三个月的欢乐日子。我总觉得,我没死是亏了黎族弟兄约伯和护士戴世英。

神为什么容许我遭受疾病的挫折呢?人不能总是察出这些事情的原因来,但有两件事情我们可以明白的:(1)我们学习到,当布道团的一个团员冲入撒但的地盘时,也需要有一位祷告卫兵看守在后方(家中)留守的人。当我丈夫率领随行人员,强行进入魔鬼为祸的古母地界时,我们大家都为他们祷告。那些祷告真是清除了他们进攻的一切障碍(他们在那里非常蒙神祝福),所以撒但就以雷霆式的忿恨,击打没有防卫的后方基地。到前方打仗的和在后方看守兵器的,都需要有祷告屏障。

(2)我们知道,灵魂和身体是不能分开的,人的灵魂必须保持清洁,保持顺服,同样身体的需要也必须得着照顾。当初,我们不应当对荒年饥月不作丝毫准备。如果早来这边的同工杨思慧夫妇能同我们住在一起,教导我们,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的。只是因为此地急切需要工人,所以我们就盲目无知地开拓我们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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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於一九三六年回国休假。这次休假,我们享受了各样天国事情上的互相交通,充满了喜乐和欢笑,尤其与主自己的交通,以至我们常常在回忆中,能以永不止息的欣喜回顾他们。这次休假也使我们认识了圣徒的产业,就是每人在婚姻上所得到的。我的朋友多在美国西岸,我丈夫的朋友都在宾西宛尼亚州。对於彼此的朋友都知道的不多,藉着这次休假我们都初次见了面。至於我娘家的人,只有我父亲一个人还活着。在去宾西宛尼亚州之前,我们先去看他,休假期满时,我们又去看他一次。

我们已经买了去中国的船票,并且也打好了行装,准备搭乘一艘日本轮船,於礼拜六中午开船。他们在温哥华内地会招待所,为我们举行欢送会。我们向诸位友人一一话别,回到我父亲的家中,睡在本国最后一夜的觉。我们一进屋门,电话的铃声起来了,是内地会的干事衙克斯牧师(Mr. Wilcox)打来的电话,他刚才还在欢送我们。

“来了一封电报,”他说“是高良弼博士(Dr. Glover)(我们的北美区主任)拍来的。他说因为中日战争已经爆发,内地会所有人的航行都要延期。”

“那么明天我们就不走了?”我丈夫说。

“看来是这样子哟,”很忧伤的答覆,“××教师在西雅图上的船,明天那只船在这里靠岸时,我想我必需请她下来。真抱歉!”

“卫克斯牧师,谢谢。”我丈夫说。

“那么,贵灵,我们不走好了。”我丈夫静静地说。

“为什么不走呢?”我没有心情再接受另一个挫折!

“中国和日本已经爆发了战争。差会要取消所有的航行,直到情势能有新转变。”

战争发生在中国的北方,我们要去最南的云南!不论是安平治一家,或是我们,都没有阻止前往的必要!”我辩论说。

“贵灵,不要想指挥差会!我们必需『听话』,而且是快快乐乐的遵行。”我丈夫说。当他的妻子产生不协调的独立观念,或是他认为她不过想要作头领导时,他就很不开心。

可是,这里就是我在顺服神旨意的道路上,对於排除障碍、度过难关很认真的地方。我丈夫去中国并没经过难关,他是一帆风顺。

“难关不都是从主来的。”我以担心的心情辩论说,“高良弼给我们下了一个总括性的命令,当然这种集合对多数的事件是有益的,只是不能一概而论。可能他已经忘记,即将开船赴华的这几家中,有两家是要到中国的南方,那里毫无危险,就是再住一段长时间也不会有危险。再者,各差会就要为宣教师的子弟,联合开办一所小规模的学校。或许他是在想,我们还需要把洪恩送到危险地带的山东烟台去呢。如果他知道,我们能把我们的孩子送到南方的学校读书的话,那就会改变整个的决定的。”

“如果你对这事有疑问,给卫克斯牧师打电话,问问他。”我急切地再提议说。

“那么,我们先要问问主,”我丈夫说,坚决保留他作户长的职位。“我们还没有作晚祷哩!”他就伸手去拿圣经。我们是按着某种读经顺序作为早晚灵修,他掀到书架所放的地方。然后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我,两眼闪烁,“我想你赢了,贵灵!你还记得我们今晚的读经来到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

“诗篇九十一篇。”我们俩大声叫道,“太好了,赞美主圣名!”

他读出在危险时候,神所应许话语,开头是:“住在至高者隐密处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荫下……”末尾是:“将我的救恩显明给他。”我们祷告完毕,他就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给卫克斯牧师打电话。把我们的意思向他解释,他听见卫克斯牧师回答说,“我也正在思想同一件事情,我正想要给你打电话呢。我马上打电报问高良弼。”我们真是喜出望外。那时已是午夜,於是去就寝休息。

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床,侧耳等候电话的铃声。我们住在温哥华北区,汽车绕道经过大轿,到达轮船停泊的码头,需要一个多钟头的功夫。到了九点钟才有回音:本人核准。高良弼。哦!何等可庆可喜!样样行李业已打点好,只等着出发了。我们就都坐上蓓提和乔治的汽车,人挤满满的,加速马力出发了。

对於挫折,凡是从撒但来的,我们都要奉基督的名拒绝。富能仁牧师教我们这样祷告:“主啊,这个拦阻若是从祢来的,我接受;若是从魔鬼来的,我奉基督的名拒绝,所有魔鬼的作为,我奉基督的名一概拒绝。”

我的日记簿上记着,我们是於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一日开航,同行者有安平治夫妇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坐的是日本轮船冰川丸。这条船仅能到达日本,可是我们获得保证,得以在日本换船开往香港。

在日本我们也有过一些惊险故事,不过我的下一台戏是发生在九月十九日——当我们的船驶入香港时。本来我们的女儿洪恩有希望能在昆明读书,我丈夫的姐姐荣瑞和她的丈夫都在那个大城里传道,所以我们的女儿能住在她姑母家里——我觉得非常欣喜。谁知道个美丽的远景竟成泡影。早有通电报在香港等着我们:“把洪恩交李含春教师(Graec Liddell)送往烟台。”你可以想像这是多么令我们震惊!看来是李含春教师(她是我们云南的一位同工)去烟台帮助教书,找到一条安全的轮船,差会总部认为这是把洪恩送入内地会学校的绝好机会。当然是个好机会,学校设备和教员阵容,都比在昆明的那个小学校好的多。只是我毫无准备,我的女儿这么快就离开我。虽然我们的差会计划,在校子弟可在假期同父母团聚,可是我再也不能天天看着她长大了。这种分离对我而言,真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有好几个钟头我坐立不安,躺卧不能,什么都不能作。我越想越难过——我不能每天晚上把她放在床上了,看不见她甜美的笑容。她会把我遗忘到那种程度?……每样令人心酸沉痛的小事都在我脑盘旋,一样也没漏掉。结果我浑身极其衰弱,我亲爱又有耐心的丈夫在夜里陪我到大街上去散步,直到我筋疲力竭,可以躺下来渐渐忘却。

我们由香港驶往海防的船,没有如期开出,所以有点空余的时间。我记得我们去参加查经班,那次的题目是“赞美”。教员在散会时,站在门口同我们握手。临到同我握手时,她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说:“以颂赞为祭”(希伯来十三15)。我里边的反应是:“你是没有孩子啊?”真是不错,她们夫妇没有孩子。不管怎样,她从神的话里,给我心里种下一个真理,我从来没有忘掉。按照人这方面来说,有的时候我们赞美祂是一种牺牲。(按照加略山来说,我们献不出什么可以称为“祭”的东西来。)

我们搭上一条开往海防的轮船,从那里转乘火车,经法属越南进入云南。我们坐在火车内的冗长时日中,祂向我说了一番话:“贵灵,你耽溺着你的忧伤,你可曾详细检讨了你的损失?你最后一次给她洗澡,你最后一次把她放在床上,你最后一次接受她那两只胡捶乱打的小臂猛力的拥抱,你最后一次观看那可爱的福幼甜蜜,安然宁静地手脚趴在那里睡觉……。现在我愿劝告你,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只是让你情绪上筋疲力竭,在身体上对你也没有益处,对小洪恩又毫无帮助,对你那可怜的丈夫是个拖拖拉拉的累赘。你耽溺你的忧伤,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下一次(因为这只是未来许多次分散的头一次),你要束起你的腰来,要作一个精兵。许多微小的帮助你能使用,特别是在心思这方面。拒绝让你的心思缕述你的损失,这并不会使你爱她的心变得较差。去特意思想一些更有帮助的事情,或是任何比想起你的损失较好的事情。我曾赐给你一个称为『常识』的东西,把它召来帮助你。『常识』会告诉你说,要去避免那些伤害你的一切景色。唱诗或音乐,就是例子。安排你们的握别时,尽量不叫你们的心情紧张。当已经离去的时候,要变换她家具的位置,使之不致激动你的回忆,免得发生无谓的忧伤……。”

“可是,”我辩论说,“那岂不是使我变得冷酷吗?我不要失去感觉力呀!”

“你不会失去。”祂应许说,“事实上,当你不这么情绪泛滥时,感觉反而会更加深入。”使你的感觉高尚化,把你的注意力导至帮助另外一个人。卡迈蔻说:“去帮助瘸狗跳过梯磴。有许多跳不过梯磴的瘸狗——比你的梯磴还难跳”。

祂就这样教导我!我以后再没有让自己被忧伤弄得那么衰弱。我发现常识是个很好的帮助,我对我儿女的爱心和关切,也真的没有减少。

火车爬山越岭,驶向海拔六千英尺的昆明,沿途风光明媚,山春水秀,极感愉快。耶和华创造工作的美丽,加上祂与我直接的交谈,成了我的医治,安静了我的心情。我真需要这个,因为在昆明正有另一个打击在等待着我——另一个挫折。

读者或许早就看到,差会可能不会再派我们去黎族工作,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真有这种可能。富能仁牧师曾预言说,我的身体受不了那种艰苦的山地生活,我进入黎族工作十个月后,就因病又被抬了出来。不但如此,还叫另外两位同工(戴世英和安安慰牧师)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进去帮助我。差会当然可以决定不让我们再回到黎族去。可是我七想八想就是没上这里想。我们的亲戚(志英的姐姐杨荣瑞和她丈夫)看到这种可能,替我难过。“如果贵灵听说她不被派到黎族去时,她将要怎么办呢?”他们彼此低声说。

我的日记告诉我说,同年九月二十七日,富能仁牧师召见我们。他温和地告诉我们说,我们暂时驻在保山,“但可自由到黎族布道旅行”。我的日记又记着说,那一次他坦白说明,他要我丈夫作他在滇西的副主任。他仍然喜欢在汉族工作,像在黎族一样,所以对他这倒是一个十分合意的委派。

对我却不是如此,我总是感觉在汉人中工作是不得其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得作开荒布道,而开荒布道又不是我的擅长。讲解圣经是我感觉适合的地方,抚养信徒也是适合。卜教师(Miss Frances Brook即My Goal Is God Himself的作者,几年来她是我属灵的参谋)常说,她认为我主要的恩赐是抚育黎族教会。我想信她的看法很对。这得需要有重生的信徒,或是有一个成形的小教会,才能谈到抚育信徒,或是把神的道更加深刻的解开。如今我在黎族地区信徒和教会中,两样都已经有了。在保山的教会仅有极少的信徒,安安慰教师很能把他们抚育的好。同时,在麻栗坪的黎族教会里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使我非常担扰。十月一日我决定要一段特别时间,为麻栗坪的教会祷告,也是把我因被关在黎族外边,心中的伤痛摆在主的面前。我不愿阻挡我丈夫的升级,可是我的心似乎是系在黎族基督徒身上了。我心须要胜过这事。我往常一月有一个早晨为自己属灵的需要,为教会的需要及世界的复兴禁食祷告,这是我好几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是安汝慈教师给我开始的。)我这次在主面前等候的时候,主把西番雅书第三章中的一些圣经赐给了我。

当那日你必不因你一切得罪我的事,自觉羞愧。因为那时我必从你中间除掉矜夸高傲之辈,……我却要在你中间,留下困苦贫寒的民,他们必投靠我耶和华的名……锡安的民哪,应当歌唱……耶和华已经除去你的刑罚……以色列的王耶和华在你中间,你必不再惧怕灾祸……耶和华你的神是施行拯救,大有能力的主……又拯救你瘸腿的……那时,我必领你们进来聚集你们,我使你们被掳之人归回的时候,就必使你们在地上的万民中有名声,得称赞,这是耶和华说的。

我所引证的这段经文的头一部分,正好适用麻栗坪的情势。后半部分让我觉得是,要把我带回黎族去工作的应许。

我不能说出涌进我心头的喜乐和胜利。过去使我有盼望的圣经节,并不能清楚知道是从神来的,可能是我的如意算盘吧?“主啊,求你拦阻仆人,不犯任意妄为的罪。”在这样的时候我会说,“我想主是要我如此如此行。”可是这个应许我很清楚,与别的不一样。祂曾应许说,祂的羊要认得祂的声音,他们也真认得祂的声音。我知道那天早晨,神已经应许要整理在麻栗坪的情势,并且要把我们带回到黎族工作。我知道,从未疑惑。所以赞美歌唱依旧为我所有了。可是我并没有告诉人,连我的丈夫也不例外。主要我们保守祂的秘密,直到祂所定要显明的时间来到。在我们打行李要去保山的时候,朋友们见人这么欢喜就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并不知道神给我的秘密安慰。这挫折也是这台戏的一部分——结果是我们得以认识祂和祂复活的大能。

在那时候,滇缅路还没有修起来。陆路旅行都是一站一站的。所以十月二十七日我们才到达保山。我的日记记着说:“护送我们的两个兵接受了基督。”安安慰教师和中国教会的领袖出来迎接我们,热烈地欢迎我们。

我们在那里才住了一个多月,富能仁牧师就写来了一封信,要我们去麻栗坪一趟!那里教会的情形已转告急,想要教会免於分裂,必须得有能说黎语的宣道师立刻前往。他本打算亲自去的,但因相距太远,又有其他事务缠累,无法脱身。同时我们也是护送一位新来的宣道师陈士牧师(Victor Christianson)到黎族去工作,他要住在麻栗坪学习黎语。富能仁牧师马上又补充说:“不要忘了,这不是一个长期的差派。你们无需把东西都搬去,只要把够几个月用的家庭用具带去就可以了。若陈士牧师同你们住上一个短时期,能获得你们两位有经验的同工的安慰指教,那是好事。”

一看到这个消息,我就悄悄溜到我们的卧房,轻轻地关上门。我不愿因“不合宜的轻薄”而令我丈夫惊奇。当我把门关好,知道除了神以外,没有人会看见我的时候,我就高兴欢喜地手舞足蹈起来。“暂时的指派!”我喜乐洋溢,心满意足地想着说。“你这样说,我所敬爱的主任。你这样说!”

他诚然配受敬爱。他是活在同卡迈蔻同样高的标准,他那种敬虔的生活,加上他那种明智的领导,永远不息地使我们受感动。可是他并不知道,主要把我再送回黎族工作的应许。

“是你这样说,”我继续说,“可是主并不是这样说!”然后,我想起我应当感激那位亲爱的主,我就跪下敬拜。真正深处的敬拜是无言无语——言语太浅薄,不能表达内心的敬拜。祂所作成的是何等奇妙!祂曾应许把我送回黎族,我们到达保山还不到两个月,我们就启行进入黎族地了!

十二月十三日我们就攀爬城西的山岭,面向萨尔温布行。

对差会来说,这是一个暂时的指派。我们发现黎族教会对律法和恩典的教训极感困惑,我们觉得有必要为教会领袖举行较长期间的查经会。我们建议,三个月的雨季应当专用来查经。富能仁牧师对於这个意见,反应极为热烈,所以我们就召开雨季应当专用来查经。富能仁牧师对於这个意见,反应极为热烈,所以我们就召开了首次的雨季圣经学校。那是一段非常蒙恩的时间——惊喜证明了这确是黎族教会所需要的。

以后,於一九三八年九月三十日,正当我们都打起行李,长途跋涉要进入缅甸,访问有名的古母教会的当儿,有人跑来报告噩耗——富能仁牧师死了。他染上恶性脑瘤,一直都在昏迷不醒,就此撒手人众。我们的主任归回天家了,我不时地怀念他。这事过去已经将近十八年了,但是每当有要决定的关头,我仍然是常想:“要是富能仁牧师的话,他要怎么办呢?”

言归正传,继续讲我的故事。我们的主任既已去世,所有云南地区的宣道师都仍然驻留原处,各守岗位。当然,杨家正是继续留在黎族地。张尔昌牧师(Glads-tone Porteous)升为该省的主任,不过因为云南地区广大,他从来没能到滇西来访问我们。终於在一九四○年,他们决定把云南分成滇东和滇西两个地区,我丈夫担任滇西的代理副主任。这是说,他要负责监督汉黎两族的内地会工作。是故,差会不断地提出一个问题来,就是杨家搬回保山,好使我丈夫离电报局近一点。因此,“暂时的指派”这个悬案,在我们头上挂了好几年。

这个问题不断引起激烈的讨论,其中一次讨论之后,我正打一些黎族领袖旁边经过,他们正在彼此谈论,有一句评语落入我耳中:“如果不是妈妈这样爱我们,”一位执事热切的说,“我们就从不会有爸妈。”这是一个精明清晰的评语,我一面走一面揣摩。我想他是说对了。那时我的心思回顾多年前(一九二四年)的松林灵修会上,富能仁牧师倾心吐意述说黎族的时候,他内心希望能有一两位在坐的英明青年受感应征。但是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少女。一个少女可有什么用处呢?然而,在神那测不透的法度中,让她去做黎族工作的声响。“挫折”对於效法祂的榜样,是有何等大的关系。不错,是受苦,但在那种受苦中,也有祂那甜美安慰的交通。受苦向我们显出祂复活的大能,当祂为我们安排了一种解脱的时候,就没有人能窜改操纵——我们就此认识了祂。

我心磐石我坚固保障,

祢意念何宝贵。

有如鲜花悄悄地开放,

多彩又多光辉。

在祢那些道路边缘,

我如往昔肃然静立,

我心敬拜,我灵赞美,

又礼拜。

——卡迈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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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熄灭的灯烛
 
 


 
永远难忘一九四二那年,我经历了“惊人的大黑暗”。近几年来生活轻松愉快,大有喜乐。尽管常遭遇到原始生活的艰苦,但那几年我们工作的增长和愉快的友情,都是欢乐的经验。可是在一九四二年却来了一个急转变。表面上看来,我到处碰壁,节节失利,但是这不过都是慕汉利主教(Bishon Handley Moule)所称的“我们里面生命历程的外在灾难”。在里面,我是注定非常需要钉肉体於十字架上;可是为要把这幅图画看得合宜,就不得先看外在的灾祸。中日战争这几年间在炽烈进行,但对我们这些远居南方的人来说,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个从远处传来的警钟。可是在一九四一年日本人攻入缅甸,在世人惊呆的注视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战术,攻了这个小国。那时我们在位於滇缅公路北面,中缅边界一带的驼峰山区工作。在一九四二年初,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日本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中国军队节节撤退,到了一九四二年,华南已经只剩下了三省——云南、贵州、四川。就是在这三省当中,我们所住的云南还是靠滇缅公路及飞越驼峰山岭的惟一供应线。如果日本军队拿下云南,整个中国就是他们的了。

现在再说我里面的生命行程。在我生命中有一个地区,主早就需要收拾了。那就是感情区,我一向认为这是我的一个长处——一种深重感情的性情,可是这种强烈性的爱情含着一种危险——自私的霸占。强烈的情感要抓住他所爱的人紧握不放,不知不觉地就要独占。像母爱这样的纯洁,如果变得过分霸占,就会摧残孩子的生命。“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感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加拉太书五24。)有一本英文圣经把“私欲”翻成“强烈欲望”,所以我们可以把这节圣经读作:“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把肉体,和肉体的邪情(感情)私欲(强烈欲望)同钉在十字架上了。”没有来中国以前,我就知道这个真理了,只是那不过是头脑的知识,我并不知道如何能在我身上辩认出来,更不知道怎样去对付。我必需学习的时间已经到来。所以在一九四二年间,主开始把我所亲爱的人有系统的剥光。

首先,就是我丈夫被召前往重庆,参加主任会议。从那时候起,就迭起不绝的出事,不是因这事外出,就是有那事离家,结果一年当中多数的时间是你东我西,过着分离的生活。再就是,洪恩所住留的烟台学校,被日本人劫持接收了,我的爱女音讯断绝,只是偶而有张孩子写来的便条,辗转传过在我们手中,证明她还活着,无病无灾。在没被日本人接收以前,她每礼拜都寄一封信来。第三,担任我们国内秘书,在我们与友人转达我们信件和消息的斯莫曼女士(Mary Zimmerman)也了无音讯。原来她母亲被主接回天家,接着这个悲痛又来了一个试炼,真使她伤心非痛,难以忍受,所以她有一年的时间不能保持通信。丈夫,孩子,友人相继剥去,然后——我在黎族工作的得力助手路求也离开我们而去。不过他的离开是因着他的喜事,他那年结婚了,要回去在河那边建立他的新家庭。可是不论怎样,那根一向安慰我的云柱没有了。当我为要开一个短期查经会,必须住在一个黎族家庭中一周或两周的时候,只有他晓得为我在屋角隔上一个地方,好使我独自住在里面,这对我是何等宝贵。在黎族人想,被单独留在一个地方,是一种痛苦。他们都是全家老幼住在一间房子里,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们惯於群居。他们从来不会想到去虐待客人——叫她自己住在一个房子里。路求起初也不同情我这种怪异欲望,后来他晓得这事对我关系很大。所以每逢我们旅行的时候,他就好言好语地向我们的女东主解释,妈妈喜欢这种独住一房的奇异爱好。他和言悦色地为我拉起一块幕廉遮成一个房间(如果不能为我找到房子的话)。我就隐蔽在这里洗澡睡觉,没有别的黎人给过我这样的照顾。当然,我同我丈夫一齐旅行时,他会为我办理,但是现在,样样安慰都给我剥光了。

但是,我看得出来这种剥夺乃是有系统的,且是乾净彻底——丈夫、孩子、友人,然后是在工作上的得力助手。我知道这一定是主要教我学习的一样东西,可是我太孤单、太伤心,感觉受不了。“主啊,我受造是赋有爱情,也得到爱情,没有一个属我的人在我跟前,尤其是那些特别属我的人不在跟前,我怎能活下去呢?倒不如死掉算了!”当肉体的邪情私欲被放在十字架上的时候,我这样呻吟悲叹。内心既有这些凄凉,所以外面当然东撞西跌,这是我要在下面述说的。

这一年的开始真够快乐。二月我们举办了首次的女子圣经学校,我们的成功惊骇了黎族教会,因为黎族一向认为妇女不能读书!这真是一个战胜,而且成了每年的惯例。

可是到了三月,我就害起急性牙疼。我想用药镇静下来,可是未能成功,因为要把我从窝中搅出去的是主自己。离我最近之合格的牙科医生在昆明——云南的那一边!早几年,去昆明是三十天的行程,但是因为修了滇缅公路,约有两周就可到达。虽然如此,还得需要两周返回,总共我要离开一个月或一个月以上的时间!然而,牙齿的疼痛解决了我的犹豫——反正是除非停止这种剧痛,我什么事情都不能作——所以我就雇了脚夫,扛着我的东西,带我到保山去。我丈夫正在遥远的重庆开主任会议,若我能在昆明遇见他,我们可以一道回来——我盘算得非常容易。

我要离开麻栗坪的时候,有个令人愉快的意外——路求来了,他说要带我去,为我牵着骡子,爬越那些悬崖陡壁、险峻的山路,这原是他的老熟套,是他惯常的旅行。原来他是为他的新婚家庭盖房子,保山是能买好钉子的最好地方,他为我带路,同时也办他的私事,一举两得。对我来说,这真是从主来的一个赏赐,因为路求是个讨人欢喜的话匣子,他教会和乡村生活那种诙谐且广泛的闲谈,使漫长的骑骡旅程,在风趣欢笑中很快过去,同时也可以得知黎族思想和风俗的来源。我从路求的谈话中学了许多东西。除此以外,他是户外过夜时,使妈妈安适的老手。我们要走四天半的路程,过去都是需要六天,但是滇缅公路一修起来,只有四天半就可以到了。我的日记上记着说,我们於三月十八日启程,走了大约三十英里,就在一个大马廊楼上户外过夜。黎族地的春天常是三月开始。铺在山上的那种冬季枯黄,现在点缀了淡绿的草芽,野桃树上的淡红桃花常同青绿和枯黄反照相映,白色山杜鹃的芬芳扑鼻而来,使你欢喜呼吸,闻之欲闻,吸之欲吸。遥远的山顶仍然戴着雪帽,在金色的阳光照射下,灿烂辉煌,杜鹃驾临向黎人报告:“种谷!种谷!开锄!开锄!”

路救以欢笑的心情,畅谈他们新婚夫妇的计划。我的日记上记着说:我们一面行路,我一面翻译并教他唱一首短歌“我主耶稣是生命粮”。他很爱这首短歌,在我们的行程将尽的时候,他已经把它写了下来,预备回去后,教给他在橄榄寨的弟兄姊妹。我们在汽车路上截到一部卡车,三月二十一日(礼拜六)就到达了保山。

我害怕在滇缅公路上旅行,从保山到省会昆明,没有正规的公路客运,惟一的方法是搭汉人的商车。这些司机为要得多一点钱,多省一点汽油,超重多载货物,要搭车的乘客就都堆在货物的顶上。你得爬到装在车上的些箱,那些捆,那些包货物及驾驶台的顶上,尽量用力抓牢。我过去常看见这样的卡车顶,就在公路边上溜下,不管两旁是险峻下坡的急转弯。你常偶然见一辆翻落路旁的卡车残骸,所以你的惧并不只是想像!一想到当日的滇缅公路旅行,仍然使人战憷。可是主有未曾预料到的恩慈等待着我。虽然一九四二年,是祂必得给我一种非常需要之被钉的经历,然而,如果密切注视的话,你会知道祂是额外恩待我——不论什么时候,“只有可能”。有人说,蒋委员长飞虎队的两位飞行员正要驾着一辆私人汽车到昆明去,他们愿意我搭他们的车。哦,不要搭卡车,而是搭由美国人驾驶的私人汽车!这岂不是个恩典么?另外,我的日记随便记着说,“仰光陷落”——被日军攻占!

我们要在早上五点半开车,为要照例守晨更,所以在四点钟就起来了。我已经有好多早上都是早起,行路直到天黑,我曾辩论说,是否我那天可以不守晨更,多睡会儿觉。但是,我在迪圣经学院就养成“神第一”的习惯,现在对我很有用了。如果我不守那次特别的晨更,我前面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因为神总有一件特别的事情对我说。当我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把灯点上,惺松的睡眼转到我那天应读的圣经(创世记二十八章)上时,我有了这种感觉:“哦,就是雅各梦见天梯的那段故事,其中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把这种意念放在我头脑中的,岂不是我那懒惰的肉体吗?要不就是魔鬼。我在祷告的时候,先把我的懒惰交给主,当我要读这段我从小就熟习的古老故事时,第15节突然间冒出,好似我从来没有读过一般,“我也与你同在,你无论往那里去,我必保佑你。”主的声音清楚无误地临到我说:“这是我对你前面的行程,所加给你的应许。”我以为祂说的只是那可怕的滇缅公路旅程,我听后非常感激。所以当路求来给我打行李的时候,我告诉他说,我已经从主得了一节圣经,粗枝大叶的翻译给他听。他满面放光,眉笑颜开对我说,“赞美主!『领你归回这地』—— 祂要把你再送回来!”我两眼直视着他。把我送回来?为什么说这话呢?我当然打算要回来!路求一定是没抓住这个要点。但是,哦!后来我多么感谢主,真正抓住这个要点的,还是路求哩——几乎弄错的乃是我!

说罢,我就坐上那两位美国飞行员的汽车,开始了我在滇缅公路的行程。你们会记得飞虎队是被蒋夫人特别保护的人。他们都是强硬而勇敢,敢作敢为的人。这个衣装简朴,令人厌倦的宣道师妇人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根本不觉惊喜,可是他们很体贴、很客气,美国军人通常都很体贴客气。只有一次我们都感觉不好意思。在云南驿有一个美军招待所,所以他们两个就住在那里,给我找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上装着锁(中国客栈很少有锁),我就把门锁上,幸亏锁上了,因为在夜间两点的时候,一个飞虎队员醉醺醺地来了。我所知道的头一件事情是,我因门震动而被惊醒,一直在砰——砰地打门,打得我恐怕门都烂了。同时一个醉汉的声音喊着说:“女人,开开门!我要见这个女人!”附近的房间传来一阵打抱不平的声音,证明也有人被惊醒了,这事安慰了我,可是并没有镇压下这醉汉的热火。“我不管她是不是一个传道的女人,”他反口叫道,“我要见这个女人。女人,开开这个门!”我的房门又被摇撼起来,真是把我吓坏了,我就祷告。当那个隔壁打抱不平的人见状,认为必须起床营救我的时候,咒骂声音更是不绝於耳。接着就是为时很短,间有喊叫的一阵搏斗。最后那个醉汉被拖走了,关在一个地方。这个飞虎队员待我很好,可是当我一向他们传讲基督,他们就不悦了。他们强硬,且要更强硬,不过他们还是很客气。

我们共有四天的行程。到了第四天车子坏了,正坏在四邻不靠、无助可求的中途——束手无策了。这两位美国军人不会说中国话,所以他们的办法是在公路中央等着,一有卡车来他们就持枪勒令停车,强迫帮助修理或答应坐车。他们厌恶滇缅公路和该路上的司机。我求他们不要用枪。我愿意为他们翻译(希望我已经六年没有使用的中国话会回来)。一个钟头左右的尴尬之后,有一个西国人乘吉普车而来,答应让我们搭他的车,只是没有地方可以载我们所有的行李,所以我那锁在车后面的铺盖,只得与车一同丢弃。这两位飞虎队员的意思是,待一会儿再回来取他们的汽车和行李。岂不知当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汽车上的东西早就被人抢走了。所以,我的铺盖卷和包在里面的衣服,一下子都丢光了。

当时,我指望李牧师夫妇给我一个热烈痛快的欢迎,这是他们的惯例。因为,虽然内地会在省会昆明有一个招待所,我却打算要住在荣瑞大姐(即李师母)家中。我孤单又有病,所以就一下子推开大门,一直进入花园,巴望能有个人瞧见我,就发出愉快欢迎我的喊叫声。可是,却是一片寂静。我以诧异的心情进入房中,发声问叫。我的声音阴郁可怕地反响,却无人回答。从房子后面传来一阵小脚的“啪扑”声,不一会儿,一个面颊红润的中国女子出现。“哦,杨师母”她叫我的中国称呼,却是用英语对我说话。“李牧师和李师母下乡开布道会去了!请进来,没有关系,我来照应你。”她是留下看家的曾慧兰。慧兰是一位中国牧师的大女儿,这位中国牧师家庭的人口众多。她喜欢读书,她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来李家帮忙家务或作饭。她的身材不高,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了,看起来不过才十五、六。人家一直认为慧兰是个小孩子,可是据我看来,她实在是一个很能干的少女了。

慧兰欢喜有人作伴,她现在已经高中毕业,这个学历使她在当时的社会,有了地位,她实在高於佣人,人当伴侣看待她,原是十分合宜的。我的中国话已经很生疏,所以很喜欢听她讲英语。在她来说,更是求之不得,因为能免费练习她的英语会话。她马上叫我到李师母的床上去休息,为我作了一餐可口的晚餐,这时夜慕已经低垂。那是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我只用了九天的工夫,就从麻栗坪来到了昆明——还算很快。

在我旅行的这九天中,我的牙齿都没疼。这是主给我的一种小恩典。可是,我老觉得有病,看来也像有病,常一阵一阵的头昏眼花。医生费了很大的工夫,才把我的病因查出来。原来我抓住齿桥的一个牙已经化脓。因为牙是死的,所以它并不疼——这就是毒气难以查出的原因。我头痛,有时候脸痛,但是这个化了脓的牙从来没有疼过。可是毒气走遍周身,我真是病了。在我的毛病诊断出来,且把那个坏牙拔出来的时候,已经生了坏疸,我们那位能干的牙科医生说,要要是我晚来二十四个小时,就性命难保了。我到达昆明两个礼拜以后,那个坏牙才被查出来,在这段期间,我日见消瘦。除了慧兰以外,家中只有我一人,我病得太厉害,不能读书,也做不了多少事情,只有躺在床上休息——用好多时间来扰思我的孤苦!

这段时间,慧兰是个珍贵人物。她做最好吃的饼干和各样的东西,来激发我的胃口,她就坐在我床边,跟我用英语闲谈。这个时间使我不再沉思,於是我就鼓励她,使她注意我对她的人生、读书及朋友等等所发的问题。从她的答覆中,我知道她是一个大公无私且能吃苦耐劳的少女,我为之惊奇不已。她对所透露的事情毫不自觉,因为她工作太忙,从来没有时间自我省察。她是一个基督徒,是个令人尊敬的人。她极端注意诚实,对於“梨下不正冠”,她作的非常到家。对於她可以取得的东西,都是身子向后仰,竭力避免丝毫的嫌疑。比方说,李家的碗厨就是一例。我所碰见的厨师,都是自己随意白吃猪油、砂糖等类的东西,主人剩下的东西更不用说;可是慧兰从来不为自己摸一样东西。我给她钱去为我买东西,买来又不大爱吃;谁知我所剩下的,她都好好的给我放起来了。像她这样的人,一点也不为金钱所动,在任何国家都难找。我为了对她的有心照料要送她一点钱时,她难过得几乎哭了起来。我认识她的年月中,她一向都是如此。虽然她不爱钱,买东西时却非常会讲价钱——她是从四川迁来的,四川人在这方面很有名。慧兰在我所雇用帮助我的人中,同是一块钱,她比任何人买的东西都要多。

慧兰不但是诚实勤俭,而且还清白。当然也因为她出身信主的家庭,又多年住在宣道师的家中。虽然别人也会有这样的环境,却是不能像她这样喜爱清洁。我曾与一些异教地方的青年男女相处在一起,很少有不讲粗鲁话和污秽戏言的。我常感到人对圣洁的美丽缺乏敏感,就觉得忧伤失望。慧兰却是像我所遇见的任何贞洁女子一样的贞洁。在那些日子的闲谈中,她讲了她的一个故事,说到她单独的一次火车旅行——从李牧师夫妇去的乡村归来。“我们上车上得晚了,天色渐渐黑暗。车非常挤,又很闷,所以我就独自在行李车的行李顶上,找了一个地方,独自坐下来,温暖又舒适,因为靠近火车头。我正在那里舒适自得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人向我爬来:『妹妹,我们一块儿玩玩罢。』他以污秽的干笑和邪恶的面孔说。

『你不要动!』我喊着说『你敢再近前一步,我就要跳到火车轮子下轧死!』他见我说得认真,骂了一句就退去了。他一走我就溜下,回到拥挤的车厢内。查票员一定是看见那个人了,因为他到我面前来,用手指着那个人说『找你麻烦的,是不是那个人?』那个坏人用恶眼狠狠盯着我,我吓得不得了,我回答说:『嗯,不是。』如果我把他说出来,他会把我杀掉报复。在昆明常发现有人脊背上被插上刀子而死掉——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事以后,李牧师夫妇再也不让我单独旅行了。”

我认为这个故事很具有象征性,我再次沉思,这位信主的矮小中国女了,是多么贵重的一个人。我在李家看过慧兰已是好几年了,可是从来没有体会她那种吃苦耐劳的背后,竟蕴藏那么好的德行。

因为我的病继续加重(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仅是一个坏牙作崇),医生就打电报叫我丈夫坐飞机来昆明。在重庆召开的主任会议本来已经结束,可是,他打算要去蜡戍直到复活节(四月五日)他才来到。这时候李家夫妇两人已经返回,亲切的看顾我。住了十多天以后,才把那个坏牙拔出来,我的力量很快就恢复了。

此时,日军正在进攻缅甸,英军在日军面前退却,美军随着撤退。缅甸人开始向云南逃难。我们住在昆明的人有时听见空袭警报。接着我们听说日军已经拿下腊戍。如果不是我打电报叫我丈夫飞来昆明,他正是要被隔在那个地方。我们都不知道,滇缅公路沿途已经开始慌乱。我太夫因身为主任,感觉应当到滇西去警告宣道师们的家庭从事撤退。他们没有一个人有收音机,可能还不知道目前的危险。他打算只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谈论这个问题——云南会不会沦陷呢?

一个礼拜以后,消息传来说,日本飞机已经轰炸保山,发生在中午赶集,毫无警告的时候,死伤惨重。我的日记上说,谣传一万五千人被炸死,死里逃生的人沿着滇缅公路惊慌逃窜,奔向昆明。我丈夫就处在这些逃亡的人中间。在五月九日我丈夫亲自带着李宝训(Carl Harrison)(他在大理的学校上课),巴嘉琪教师(Leita Partridge),柯克士(Grace and Eric Cox)夫妇及婴儿米利暗归来。柯家都是只顾逃命,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因为当他们的卡车爬越萨尔温峡谷的时候,日军正到达对岸,开火射击!他们就丢弃卡车,临时慌张收拾起一点东西,只顾逃命。带着婴孩走经荒僻的山边,想要找到保山,找到保山后只见是死收发满街。没有一个宣道师被炸死,因为驻留在那里的宣道师,都逃到我们的工作区麻栗坪那里去了,认为黎族的山中比较安全保险。

四天以后,我丈夫又外出到大理去,设法把另外的同工撤出来。后来谣言蜂涌而至,其中有一个谣传说,日军分三路向我们进攻。我们知道他们已经到达西边的萨尔温河,因为他们曾在对岸开火射击柯克士夫妇。另一个报道说,有一个纵队从我们的南方进攻湄公河,另有一个日军纵队,据说正喘着滇铁路向我们东侧推进。英国领事馆和美国领事馆开始劝告该国的侨民,把老弱妇孺向北撤退至成都。大家都说云南要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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